組長前腳剛走,後腳那兩個形跡可疑的傢伙就湊了過來。
他們臉上掛著刻意擠出的笑容,腳步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
一高一矮,像兩根移動的電線桿,杵在了蘇晨面前。
「兄弟,剛才真牛啊。」
高個子先開口,語氣熟絡得仿佛多年老友,
「那些小祖宗平時多難搞,你一來,全老實了。」
「是啊,有什麼訣竅嗎?」
矮個子跟著幫腔,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在蘇晨和蔣璐之間來回瞟。
蘇晨心裡門兒清。
好傢夥,這是來摸底了。
他瞬間切換到「涉世未深」模式,臉上浮現出一絲靦腆和侷促,
撓了撓頭,像個被前輩誇獎後不知所措的實習生。
行,想套我話?
那就陪你們演一出純情大學生的戲碼。
「也沒什麼訣竅,可能……可能我比較喜歡小動物吧。」
蘇晨的回答聽起來毫無心機,
「我們是附近大學的,出來勤工儉學,賺點生活費。」
說著,他很自然地看了蔣璐一眼,眼神裡帶上幾分青澀的愛意,補充道,
「她是我女朋友。」
蔣璐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頰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
配合地點了點頭,沒說話,更像那麼回事了。
兩人一聽這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頓時落了地。
大學生?還是情侶?
那不就是兩個世界觀還沒成型的傻白甜嘛!
這種人,沒見過社會險惡,最好忽悠了。
高個子和矮個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瞬間達成了共識,
必須把這兩個絆腳石忽悠下去,讓他們徹底消失在舞台上。
畢竟,他們的目標是在表演途中,
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整整一筐新鮮竹子,
換成浸泡了強效麻醉劑的特製竹子。
等表演結束,後台混亂,他們就能趁機將昏迷的熊貓打包帶走,
完成這趟「大生意」。
「原來是大學生啊,真不容易。」
高個子立刻換上一副「我是為你好」的過來人嘴臉,
「那個……待會兒的表演,要不你們就別上台了,交給我們倆就行。」
蘇晨立刻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怎麼行?組長都發話了,讓我們全程盯著你們,這可是任務啊。」
蔣璐也急了,她來這兒可不就是為了近距離看國寶嗎?
上台表演,那可是VIP中的VIP待遇,怎麼能說不去就不去!
「對啊對啊,我們得上去!」
她在一旁使勁附和,生怕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飛了。
矮個子見狀,清了清嗓子,擺出循循善誘的架勢。
「哎呀,我們這不是看你們剛出校門,沒什麼社會經驗嘛。
這舞台上人多眼雜,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比如不小心踩到熊貓腳了,或者哪個熊貓不高興抓了你一下,這責任算誰的?
萬一園方要你們賠錢怎麼辦?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蔣璐的軟肋。
賠錢?
她只是個想看熊貓的普通女孩,
一想到可能要承擔天價賠償,臉上的興奮立刻變成了猶豫和擔憂。
直播間裡,不明真相的網友們已經被這兩個「好心前輩」感動了。
【哇,主角這是遇到好人了啊!還知道提醒他們這些風險。】
【是啊,這兩個前輩看起來人挺好的,可惜就不受小動物待見,沒辦法,人和人之間的磁場就是這麼玄學。】
【就是咯,我看他倆長得也不凶啊,怎麼大熊貓一靠近他們就嚇得跟見了鬼一樣?】
【也許是身上有什麼熊貓不喜歡的味道?香水或者藥味之類的?】
蘇晨往前一步,表情變得格外「真誠」和「仗義」。
「不行啊,前輩。組長已經吩咐過了,如果我們不上台,到時候他肯定會怪罪你們倆的。」
蘇晨的語氣充滿了「為對方著想」的懇切,
「我們倆是大學生,幹完這一單就走了,拍拍屁股沒什麼損失。
可你們不一樣啊,你們還要在這裡工作的,不能因為我們讓你們被領導批評,這我們多過意不去!」
兩個眼線愣住了。
這小子的腦迴路怎麼回事?
我們明明是在趕他走,他怎麼反過來替我們「著想」了?
高個子急忙擺手,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都是有門路介紹過來的,跟館長都認識,組長不會把我們怎麼樣的。」
他本想用「背景」來讓蘇晨知難而退,沒想到正中蘇晨下懷。
蘇晨的眼睛瞬間「亮」了,充滿了崇拜的光芒。
「哇!原來兩位前輩這麼厲害,還認識館長!」
他誇張地感嘆道,隨即一臉嚴肅地轉向蔣璐,
「你聽到了嗎,蔣璐?前輩們這麼有背景,還這麼關心我們,我們更不能給前輩們添麻煩了!
必須上台,替前輩分擔壓力,你說是不是?」
蔣璐本來就被繞得雲裡霧裡,聽蘇晨這麼一說,
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不能給好人添麻煩」這個邏輯似乎沒毛病。
她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啊……是,是這樣嗎?哦,對!」
兩個眼線徹底傻眼了。
這他媽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這小子油鹽不進,軟的根本行不通,怎麼辦?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陰沉下來,決定撕破臉皮,來硬的。
矮個子的語氣瞬間冷了八度,不再偽裝,
「小子,別給臉不要臉。實話告訴你,這次上台表演的機會關係到我們哥倆的轉正,所以,你們不能上去。」
高個子則更直接,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舉到蘇晨面前,態度傲慢。
「這樣吧,今天的工資,我給你雙倍。現在就轉給你。拿著錢,去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在這礙事。」
空氣瞬間凝固。
蔣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住了蘇晨的衣角。
蘇晨卻笑了,那笑容依舊「純良無害」,
說出的話卻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捅向對方的要害。
「哎呀,前輩們真是太客氣了!我知道,你們一定是心疼我們兩個沒有經驗的大學生,怕我們上台吃苦受累,才故意這麼說的,我們心領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帶著「天真」的疑惑。
「而且,前輩們也不用編什麼『轉正』的理由來勸退我們嘛。
你們不是說認識館長嗎?有這麼硬的關係,轉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怎麼會為了一個表演機會跟我們兩個學生計較呢?」
這話一出,兩個眼線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兩個自作聰明的傻子,
被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大學生耍得團團轉。
所有的套路,所有的藉口,都被對方輕飄飄地擋了回來,
還順便把他們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這小子,軟硬不吃!
事已至此,再糾纏下去只會節外生枝。
兩人只能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行!算你狠。你們要上就上,但是上了台,一切都得聽我們的,別瞎搗亂!」
「沒問題!」
蘇晨笑得陽光燦爛,
「一定聽兩位經驗豐富的前輩指揮!」
他心裡想的卻是,
聽你們的?那又如何?舞台上,可就由不得你們了。
正在這時,一個負責調度的場務匆匆跑了過來。
「準備了準備了!表演馬上開始!你們幾個,帶著熊貓們從側門上台。馴獸師已經在台上了,上去以後,一切聽從指揮!」
「沒問題!」
幾人異口同聲地應道。
那兩個眼線對視一眼,眼中凶光一閃而過,立刻想搶占先機,
上前去抱離得最近的熊貓,試圖在氣勢上壓倒蘇晨。
然而,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隻原本還懶洋洋坐著的熊貓,一看到他們倆伸出手,
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尖叫著四散奔逃,
兩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低聲暗罵了一句:「晦氣!」
整個場面無比滑稽。
蘇晨則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閒庭信步般走到一隻體型最大的成年熊貓旁邊,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它厚實的背。
那大熊貓舒服地哼唧了兩聲,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蘇晨的腿。
蘇晨邁開步子,朝著舞台方向走去。
奇蹟再次上演。
他身後,那隻最大的熊貓主動跟了上去,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四五隻大熊貓像一群聽話的小跟班,排著隊,搖搖擺擺地跟在蘇晨身後,浩浩蕩蕩地走向展演台。
蔣璐也被這神奇的景象感染,
她看到角落裡一隻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熊貓幼崽,
鼓起勇氣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它抱了起來。
那小傢伙在她懷裡掙扎了一下,聞了聞她身上沒有威脅的氣息,
便安分下來,把小腦袋埋進了她的臂彎。
於是,入口處便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
蘇晨如同熊貓之王,帶領著他的「大部隊」從容登場;
蔣璐抱著一隻可愛的熊貓寶寶,緊隨其後。
而那兩個費盡心機、最終卻一無所獲的眼線,
則被所有熊貓嫌棄地拋在原地,孤零零地站著,
臉色鐵青,活像兩個被戳穿了的跳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