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燈光漸漸柔和下來,
熊貓團團踩著圓球的驚險旅程終於抵達終點,
它笨拙地跳下來,憨態可掬地向觀眾揮了揮肉乎乎的爪子。
掌聲雷動。
馴獸師滿面紅光,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轉身朝舞台側後方看去,
對著那兩個從頭到尾都像是木樁子的年輕飼養員使了個眼色。
是時候上獎勵了。
兩個一直處於游離狀態的飼養員,
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灼熱的光芒,仿佛餓了三天的狼終於看到了羊。
他們幾乎是同時挺直了腰杆,
飛快地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轉身就往台下走。
那一眼交匯中的貪婪和急不可耐,快到幾乎無人察覺。
但蘇晨看見了。
他的視線像一張無形的網,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所有微表情。
「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蘇晨的聲音貼著蔣璐的耳朵,溫熱的氣息讓她又是一個激靈,
「我馬上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後台涌動的人群。
蔣璐愣在原地,
只來得及抓住他衣角的一絲殘影,滿心的疑惑和擔憂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人已經不見了。
後台比前台更加混亂,各種表演道具、音響設備和忙碌的工作人員擠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動物的腥膻味、消毒水味和汗味。
蘇晨像個幽靈,不緊不慢地綴在那兩個飼養員身後。
走得很快,腳步匆匆,繞過堆放著動物口糧的區域,
徑直拐進了一個偏僻的、掛著「物料儲備」牌子的雜物間。
蘇晨停下腳步,側身藏在一堆廢棄的表演道具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
雜物間裡光線昏暗。
其中一個飼養員警惕地朝門口望了望,
另一個則迅速蹲下,
從一個生鏽的鐵皮柜子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帆布行李袋。
拉鏈「刺啦」一聲被拉開。
蘇晨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看到那個飼養員將手邊推車裡,
那些原本為熊貓們準備的、新鮮翠綠的竹子和竹筍,
一把抱起,粗暴地塞進了旁邊的空麻袋裡,
隨手藏在了一堆雜物之後。
然後,他從那個黑色行李袋裡,捧出了一捆顏色有些發暗的竹子。
那些竹子,看起來了無生氣,
甚至在昏暗的光線下,竹葉的邊緣泛著一種不自然的灰敗色澤。
掉包!
蘇晨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拿出來的竹子,絕對有問題!
一瞬間,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天譴體質的巧合、對上台表演的恐懼、現在又鬼鬼祟祟地更換熊貓的食物……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舞台上的這些國寶。
在這竹子上動手腳,還能有什麼目的?
麻醉、下毒……最終的目標,
只有一個——偷走熊貓!
蘇晨的腦子飛速運轉。
偷熊貓?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但如果成真,那就是震驚全國的大案。
單憑這兩個看起來剛出社會沒多久的愣頭青,絕無可能辦到。
將活體大熊貓,尤其是好幾隻,
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守備森嚴的動物園,
再從國內偷運出境……這背後的能量、渠道和關係網,複雜到難以想像。
這根本不是兩個小毛賊能策劃的犯罪,
這背後必然有一個龐大的組織,甚至……有內部的保護傘在為他們鋪路。
這兩個人,只是鏈條最末端的執行者。
與此同時,蘇晨的直播間裡。
將裡面發生的一切,用一個刁鑽的角度,清晰地呈現在了數千萬觀眾眼前。
【……】
【臥槽?】
【等一下,我沒看錯吧?他們把新鮮的竹子藏起來了?】
【換了!他們換了一批竹子!從那個黑袋子裡拿出來的!】
彈幕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詭異停頓。
緊接著,是火山噴發般的徹底爆炸!
【我操操操!他們要幹什麼!那些竹子是什麼東西?!】
【我就知道這兩個B不是好東西!怪不得熊貓一見他們就炸毛!動物的直覺比人准多了!】
【他們要對滾滾們下手!是下藥嗎?天啊!報警!快報警啊!】
【蘇神!別愣著了!快衝進去阻止他們啊!熊貓那麼可愛!他們怎麼敢的啊!】
【細思極恐!這絕對是有預謀的!那兩個人的職業,就是為了接近熊貓!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倆人是人販子!熊販子!】
直播間的觀眾們徹底瘋了,恐慌和憤怒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各種猜測和要求報警的彈幕刷滿了整個屏幕。
然而,畫面中的蘇晨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舉動。
沒有衝進去,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人將掉包後的竹子裝上推車,匆匆離去。
然後,轉身,
用一種與周圍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從容,原路返回了舞台邊。
直播間的觀眾都懵了。
【???晨哥幹嘛呢?人走了啊!】
【快追啊!等啥呢?等著給熊貓收屍嗎?】
【我看不懂了,主播這波操作是什麼意思?難道他還有後手?】
蔣璐正焦急地在原地踱步,看到蘇晨回來,立刻迎了上去,壓低聲音問,
「你去哪兒了?我快急死了!到底怎麼回事?」
「別急。」
蘇晨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聽我說,接下來……可能會有一場大戰,你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大戰?」
蔣璐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麼大戰?跟誰打?」
蘇晨沒有直接回答,他直直地盯著蔣璐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桃花眼裡,此刻滿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喜歡熊貓吧?」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讓蔣璐有些發懵,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喜歡啊,誰不喜歡……」
「既然喜歡,那你也絕對不願意看到它們受到任何傷害,更不願意看到有人把它們當成貨物一樣販賣,對嗎?」
蘇晨的語氣不容置疑。
「販賣?!」
蔣璐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被她自己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捂住嘴,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什麼意思?」
「具體情況沒時間解釋了。」
蘇晨語速極快,像是在下達最後的作戰指令,
「你只需要知道,剛才那兩個飼養員,想用有問題的竹子餵給熊貓,目的是為了把它們偷走賣掉。」
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蔣璐的腦海里炸開。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然後又在瞬間凍結。
難怪……難怪蘇晨的反應那麼奇怪!
「那……那我們快報警!或者告訴工作人員!」
蔣璐慌了神,本能地想尋求幫助。
「不行。」
蘇晨果斷否決,
「我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同夥,也不知道動物園內部誰是乾淨的。現在聲張出去,只會打草驚蛇。他們一旦發現暴露,狗急跳牆,熊貓可能會有危險,我們自己……也會有危險。」
蔣璐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那我……我該做什麼?」
「聽我的。」
蘇晨的目光投向了舞台中央,
那兩個飼養員已經推著車走了上去,
正準備將那些「毒竹子」分發給表演結束、嗷嗷待哺的熊貓們。
「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他們把那些竹子餵給熊貓。」
「記住,不能明說,不能硬搶,不能引起他們的警覺。」
「用你的方式,拖延時間,製造混亂,什麼都行。剩下的,交給我。」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既要阻止,又不能暴露意圖。
蔣璐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巨大的壓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但看著蘇晨那雙信任而堅定的眼睛,
看著不遠處那些懵然不知危險將至、還在撒嬌打滾的熊貓寶寶,
一股熱血衝散了恐懼。
蔣璐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觀眾席的角落裡。
陳欣怡眼角的餘光卻從未離開過舞台。
看著蘇晨消失在後台,又看著他幾分鐘後返回,
與那個女伴緊急地交談著什麼。
整個過程中,蘇晨的冷靜和那個女伴臉上的驚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發現了什麼?
陳欣怡的腦中,無數線索和情報開始飛速重組。
陳欣怡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兩個正拿著竹子,滿臉堆笑走向熊貓的飼養員。
再聯繫上蘇晨剛才一系列詭異的行動……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心中轟然成型。
龍哥在動物園的內應……
就是蘇晨跟蹤的那兩個飼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