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蘇晨的個人直播間裡,早已炸開了鍋。
彈幕如同傾盆暴雨,將整個屏幕刷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蘇神這是什麼打法?怎麼突然從倒賣船票的黃牛,搖身一變成了幫工人討薪的領袖了?】
【這身份切換也太絲滑了吧!跨度大到我腦子宕機了!】
【我真的不懂啊!這跟上船有什麼關係?】
無數的問號和驚嘆號在屏幕上滾動,海量的信息湧入,
讓所有觀眾的大腦都陷入了CPU過載的窘境。
他們眼睜睜看著蘇晨在碼頭的陰影下運籌帷幄,
看著他三言兩語就策反了老工人馬里奧,
看著他給盧卡進行心理重塑,
但就是無法將這些操作與「帶人上船」這個最終目標聯繫起來。
就好像一個圍棋新手,在觀摩國手對弈。
每一個落子,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但這些棋子連在一起,到底藏著怎樣驚天的殺招,他完全無法理解。
就在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時,一條金色的、加粗的彈幕,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悍然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我靠,這該不會是……斯坦福監獄實驗吧?!】
這條彈幕仿佛自帶靜音效果。
原本喧囂嘈雜的彈幕,瞬間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停滯。
緊接著,是更為恐怖的爆發!
「臥槽!!!」
「監獄實驗?!!我懂了!我他媽徹底懂了!」
「嘶——」
「我的天靈蓋在冒涼氣!這哥們兒是魔鬼嗎?」
斯坦福監獄實驗!
這個在無數獵奇視頻和心理學科普中被反覆提及的著名實驗,
幾乎每一個上網衝浪的年輕人都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一個模擬的監獄,一群扮演囚犯和獄警的普通人,在權力的催化下,
人性之惡被無限放大,最終演變成一場失控的暴行。
現在,經過這條彈幕的點撥,再回看蘇晨在碼頭上所做的一切……
所有人都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腦門,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這個碼頭,不就是一個天然的、封閉的監獄嗎?
那些被壓榨、被欺騙、看不到希望的工人們,不就是一群穿著囚服、帶著無形鐐銬的犯人嗎?
而港口的老闆、冷漠的管理層……
他們,不正是那些手握權力,可以肆意妄為的「獄卒」嗎?!
蘇晨根本不是要當什麼救世主!
他是在人為地激化矛盾,
是在給這座早已不堪重負的監獄添上最後一根稻草!
他要的不是討薪!
他要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足以掀翻整個碼頭的——暴動!
想通了這一層,整個直播間的觀眾都瘋了。
【跪了!我他媽直接跪下!這思路是怎麼想出來的?】
【這他媽還是黃牛嗎?這簡直是戰爭藝術家!混亂的締造者!】
【我之前還覺得蘇神只是個騷操作多一點的普通人,現在我錯了,我錯得離譜!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好嗎!】
【你信他是黃牛,還是信我是秦始皇?干我們這行的,撐死也就耍耍嘴皮子,搞點信息差。他這個……呵呵!】
這條來自「專業人士」的評論,更是讓所有觀眾對蘇晨的敬畏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層面。
……
第二直播間內,氣氛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何老師死死盯著主屏幕上蘇晨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一眼彈幕里刷瘋了的「斯坦福監獄實驗」,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通了。
一切都通了。
蘇晨之前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舉動,在這一刻,都串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他為什麼要暴露在東瀛人的視野里?
因為他需要「獄卒」入場,需要給這場實驗增加監視者和壓迫者。
他為什麼要選擇被無數工人怨恨的碼頭作為交易地點?
因為他需要一個滿是「囚犯」的監獄。
他為什麼要策反馬里奧,為什麼要給盧卡洗腦?
因為他需要點燃引線的人,需要一個能融入「囚犯」群體的完美內應!
「原來是這樣……」
何老師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需要混亂,需要一場規模足夠龐大的騷亂,來吸引所有『獄卒』的注意力。
只有當整個碼頭都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他才有機會帶著盧卡,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登上那艘船。」
旁邊的白露,早就聽得小嘴微張,一雙美目里異彩連連。
在彈幕的科普下,她也迅速理解了「斯坦服監獄實驗」的含義,
也看懂了蘇晨這一系列操作背後那令人拍案叫絕的構思。
「牛逼!這也太牛逼了!」
她已經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崇拜之情。
「如果……如果真的能像那個實驗一樣,煽動起所有工人的情緒,那蘇晨豈不是真的有機會成功?在幾百號人的暴動里,誰還能注意到他們兩個?」
白露越想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蘇晨和盧卡在混亂中登上遊輪,揮手告別的場景。
然而,何老師卻在此時,緩緩地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不,沒那麼容易。」
他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白露和所有觀眾剛剛燃起的希望。
「實驗之所以是實驗,因為它是在一個可控的環境裡進行的。而現在,蘇晨面對的是一個真實的、複雜的碼頭。」
何老師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他指著屏幕上那些在陰影里穿梭的工人身影。
「煽動情緒,是這個計劃最關鍵,也是最困難的一環。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這些工人里,有像馬里奧一樣被逼到絕境,敢於反抗的。
但同樣,也一定有膽小怕事的,有麻木不仁的,甚至……有已經被收買,甘願當工賊的。」
「蘇晨必須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用一場演講,把所有不同心思的人,擰成一股繩,讓他們爆發出同樣的情緒,做出同樣的選擇。這太難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何老師的話,讓直播間的彈幕再次轉向。
【臥槽,何老師說得對啊!】
【是啊,不是每個人都像馬里天一樣有血性的,萬一有人當場告密怎麼辦?】
【救命啊!好不容易看到希望,怎麼又來一個坎?拜託了!一定要成功啊蘇神!】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到底能不能成啊!快急死我了!】
觀眾們的心情,就像坐上了一架失控的過山車,忽而衝上雲霄,忽而又墜入谷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了那個站在碼頭邊緣,仿佛在看風景的青年。
成敗,在此一舉。
……
蘇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的夜光指針。
分針,又走過了一格。
時間,不多了。
他能清晰地聽到遠處陰影里傳來的、壓抑的騷動聲。
馬里奧的效率很高,他像一頭憤怒的野獸,把他能找到的所有信得過的兄弟都叫了過來。
但光靠這些人,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的是整個碼頭,數百名工人匯聚成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憤怒洪流。
想要煽動整個工人群體,確實不容易。
蘇晨的腦海里,閃過了地球歷史上無數次著名的演講。
那些人,用語言作為武器,點燃了整個時代的火焰。
他要做的,就是將那些宏大的敘事,壓縮成最符合眼前情景,最能刺痛這些工人內心深處痛點的利刃。
而他規劃中的「獄卒」,可不僅僅是港口的老闆和管理層。
更重要的,是那些隱藏在人群中,自以為是獵人,正用冰冷目光審視著一切的小日子特工。
他接下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不僅要說給工人們聽,更要說給那些獄卒聽。
蘇晨要親手為他們構建一個「監獄暴動」的劇本,
讓他們深信不疑,讓他們按照他預設的軌道,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蘇晨緩緩閉上眼睛,將碼頭上咸腥、冰冷的海風,盡數吸入肺中。
他需要醞釀情緒。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演講,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舞台劇。
而他,是唯一的導演兼主演。
這場戲,必須一次通過。
絕無,重來一次的機會。
當他蘇晨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已經褪去了一切的算計與冷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與這碼頭上所有被壓迫者如出一轍的——
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