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衛東離開小湯山監獄，撥通江臨舟電話時。
接通後他把方渡三人、六份評估報告、以及後續計劃的原委簡要說了一遍。
本來這事章衛東是不必向宣傳部通報的。
但章衛東在召集人手的時候，總覺得有點不妥，就找江臨舟這個管理社會輿論的來參謀參謀。
"我總覺得，把人集中起來追查，動靜太大。九個人，加上國安對接的技術人員，接近二十個人同時行動。
再怎麼加密通信，也會留下痕跡。
有心人只要順著數據流往回摸，就會發現端倪。"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這九個人里，有六個是從交流會報名者中挑出來的。
他們參加過協會的測試，伺服器地址雖然做了脫敏，但技術圈層里有人能通過路由特徵反推。
如果有人把測試數據和後續行動的時間線放在一起比對，很容易發現異常。
我們這麼做就是要在暗中進行這次追查，不給外界留反應的機會，同時也給自己留一些底牌。"
江臨舟聽完後，沒有急著接話。
江臨舟本來就沒有關注，預設中的頂級交流會。
對於國安，政府部門保持正常的工作配合就好，其他還是有點邊界感最好。
他坐在辦公室里，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窗外京州的天際線上。
"發動民間技術力量"這件事，最大的風險不在技術層面，而在操作層面的"可觀測性"。
任何非公開的召集行為，一旦被有心人鎖定，都會留下可追溯的邏輯鏈條。
"章廳長，你說得對，把人集中起來秘密追查，確實會留下痕跡。"
江臨舟放下筆，聲音平穩給出分析建議。
"但問題的核心不是'九個人'這個數字，而是'秘密'這兩個字本身。"
章衛東沒有打斷，等著江臨舟繼續。
"章廳長，你覺得那些在加密群里解讀協會聲明的人，他們最擅長的是什麼？"
章衛東想了想，給出肯定回答。"信息挖掘。"
"對。他們能從一份公開聲明里讀出'上面批了'、'這活合法'、'素材由相關部門提供'。
你如果想把六個人藏起來追查，做得再隱蔽，只要有人盯著數據流，遲早會發現異常。
問題不是我們藏得不夠好，而是對方太擅長找東西。"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章衛東的聲音響起。
"你的意思是，乾脆不藏？"
江臨舟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經定稿的可公開的初、中、高級交流會方案上。
"我的意思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他沒有立刻展開，先停頓了一下，讓章衛東在腦子裡把這句話放一放，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國安不隱藏。你們該辦頂級交流會的就辦頂級交流會，公開地辦，正大光明地辦。
邀請名單、議程安排、會場地址，全部按正常流程走。
協會官網發通知，受邀人員發邀請函，甚至連媒體報導都可以安排一兩篇中性的報導。
主題就定'網絡空間安全治理技術研討會'，內容方向與協會年會保持一致。
這件事辦得越正常，越沒有人會把它當成'異常事件'來調查。
國安承辦，也只能說明國家對網絡安全的重視，沒有其他解讀必要。"
章衛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正在腦子裡搭建這個場景。
"那追查的事呢？針對外在行動怎麼處理？"
江臨舟的聲音沒有提高，但語氣更明確。
"按你們原本的計劃就行，追查在交流會之前完成。
九個人以'技術籌備組'的名義先行介入，不需要公開身份，也不需要對外解釋。
他們的工作目標是完成對境外加密通訊和測速設備篡改案件的初步技術分析，形成可用的線索鏈和突破方向。
等追查工作基本完成，或者至少取得階段性進展之後，再舉行頂級交流會，邀請名單里的所有人參會。"
江臨舟頓了頓，喝了口水，然後繼續往下說。
"到那個時候，有心人如果反過來查，畢竟沒有遮掩，他們會發現國安確實舉辦了一場頂級技術交流會。
參會人員名單齊全，議程安排完整，甚至還有會後的技術報告。
他們會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目的：國安想通過交流會集結技術力量。
至於交流會之前的那段'空窗期'，如果還有人記得測試這件事，也會被當作'選拔過程'正常理解。
沒有人會專門去查一個已經結束的選拔過程里，那九個人在交流會之前做了什麼。"
"這就像把一場真正的行動，嵌入一個公開的事件里。
行動嵌入事件，事件覆蓋行動。"
"對，和你們國安有種辦案方式一個道理。
交流會就是那座棧道，追查者是棧道下面通過的人。
不用把他們藏起來，只需要讓整個事件足夠大、足夠公開，自然就有人幫你把視線引開。"
章衛東思考了片刻，覺得確實可以這樣。
"那這些人如果提前介入追查，他們是以什麼身份參與？你有什麼建議？
交流會還沒開，他們還不是'受邀專家'，技術上不屬於任何編制。"
"以'技術籌備組'的名義簽短期協議，歸省網絡技術協會管理，國安作為協作單位提供技術指導。
這是合法的，也是合規的。
協會本身有法人資格，可以聘請外部技術人員提供技術支持。
等交流會正式召開時，他們自然而然地轉為與會專家。"
章衛東的聲音裡帶著認同，帶著一絲考教江臨舟的意味。
"交流會之後的安排呢？
追查工作如果在交流會前開了頭，後續怎麼處理？"
"交流會本身也是篩選的一部分，"
交流會期間，真正有能力的民間技術人員會在非正式場合與你們的人接觸。
到時候可以，升級為'技術協作網絡'的常態化運行機制。
到那時候，再需要這種配合追查，就不再是一次性的行動，而是被納入了更長的制度安排。
一開始需要掩人耳目的事，反而成了後續公開工作的前奏。
至於再有追查，不過是調幾個頂級人才，日常幫忙而已，外面關注得過來嗎？"
章衛東沒有立刻回應，聽完江臨舟的建議，對江臨舟評價道。
「江臨舟，你這制度建設能力真不錯，很適合做規劃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