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湯山監獄二樓，還是那間小會議室，方渡、孫柏、劉長山三個人被帶了過來。
章衛東只是看了一眼獄警手裡那三份已經簽過字的移交文件，確認無誤，然後轉身走在前面。
三個人跟在後面，間隔半步，經過監獄的那道鐵門時，誰也沒有回頭。
車駛出監獄院牆時，方渡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沒有說話。
劉長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似乎是在重新適應這個沒有鐵欄杆的世界。
孫柏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沒有移動，但也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具體的東西上。
國安技術中心在京州東郊，一棟沒有掛牌子的灰色建築。
車駛入地下車庫時，信號自動切換到了內部加密網絡。
章衛東帶著方渡、劉長山、孫柏走進一樓大廳時，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這跟他們過去待的地方完全不同。
空間開闊，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但走廊兩側的房門緊閉，門上沒有標牌。
整層樓安靜得似乎是無人值守，但空氣中那種被許多設備同時運轉時產生的低頻振動。
卻又讓任何一個懂行的人都能感覺到：這棟樓里布滿了他們看不見的東西。
章衛東沒有停步，直接帶他們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間會議室。
室內布置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投影幕布。
桌面上放著三台已經開機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顯示一個乾淨的系統桌面。
「坐。」
三個人拉開椅子坐下。
章衛東在主位落座，從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分別推到三人面前。
文件封面印著「國家安全機關徵調人員特別授權及免責說明」。
標題下方有一行小字：本文件適用《華國家安全法》第五十八條。
整個文件不厚，但每一頁都蓋著國安的章，且頁碼處有騎縫章壓印。
方渡先拿起來，一頁一頁翻過去，眉頭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
劉長山是直接翻到簽名頁，正要提筆，章衛東抬手攔了他一下。
「先看完，裡面有條款說不清楚的話可以問，簽了之後改不了。」
劉長山看了章衛東一眼，把文件翻了回去。
三個人各自低頭看了大約七八分鐘，沒有人提問。會議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響。
等三個人都把文件翻完，重新抬起頭，章衛東才開口。
「這份文件的效力，從你們簽名的那一刻起生效，直至本次任務結束。
期間你們因執行國安授權的技術操作所產生的法律爭議，由國安承擔相應責任。
但有一個前提：你們的操作必須嚴格限制在本授權範圍之內。
超出授權範圍的任何行為，文件無效。」
方渡沉默了兩秒，拿起筆，在簽名欄簽了字。劉長山第二個簽，孫柏最後。
簽完字，三人把文件推回章衛東面前，方渡問了一句。
「這個簽名的效力，在他們那邊也認嗎？
我是指，到時候我們的操作涉及境外伺服器，如果觸發了那邊的法律追責，國安的免責文書是否需要在跨境層面預先確認？」
章衛東看了方渡一眼，回答的節奏比剛才略慢，但不是沒準備答案，而是確認過相關法律程序後的準確轉述。
「文件本身不對境外機構產生約束力。
但在本次任務中，所有操作都通過國安的技術通道執行，你們的IP出口經過多層跳板，操作痕跡與我們內部人員的操作不可區分。
如果出現需要出境的技術節點，國安的通信保障路徑會覆蓋你們的操作簽名。
你們的行動只對華國負責，不對華國之外的任何人負責，他們無權在華國國內對你們採取任何行為措施，包括外交壓力。
當然你們也應該到不了這程度，到了這程度的話，我想你們的能力比這紙協議更具備讓國家出面的能力。」
說到這裡章衛東，突然笑了笑。
方渡聽完沒有再問，把目光從桌上移開了。
「我們需要先做什麼？」
章衛東沒有直接回答方渡的問題。
他按下桌上的一個內部通話鍵，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可以開始了"，然後鬆開按鍵，目光重新落在三個人身上。
"你們先要做的事很簡單——打一場。"
三個人都沒有接話，章衛東繼續道。
"給你們安排了一場線上對抗，"
章衛東把一把金屬鑰匙放在桌上。
"防守方是十二個人。其中六個是你們之前測試中挑出來的，六個是從後備名單里補進來的。
他們現在應該都已經到位了。"
劉長山挑了一下眉梢。
"防守方？"
"對。你們三個進攻，他們十二個人防守。
目標是一組模擬數據，防守方負責守住，你們負責拿到手。
時間是二十四小時，虛擬環境，不涉及真實網絡，不涉及真實數據。"
孫柏這時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
"防守方知道是我們嗎？"
"知道。他們會被告知攻擊方是三個人，來自某個技術部門，但不會知道具體身份和背景。
你們也不需要對身份做任何說明，用你們測試時的ID就行。"
方渡沒有立刻回應，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三台已經開機的筆記本電腦，然後問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這場對抗的目的是什麼？"
"檢驗兩點。
一是檢驗你們三個在實戰配合中的協調性，二是檢驗那十二個人的臨場反應和協作能力。
對抗結束後，評估報告會決定他們中間哪些人進入下一步。"
停頓了一下，章衛東補了一句。
"也決定你們接下來的定位。"
方渡沒有再追問，把筆記本電腦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手指搭上鍵盤邊緣，但沒有急著操作，而是在腦海里快速搭建網絡拓撲的框架。
劉長山把電腦往自己這邊轉了轉，隨口問了一句。
"防守方有準備時間嗎？"
"有。對抗開始前四小時，他們會先拿到網絡拓撲和防禦目標的基本信息。"
劉長山咧嘴笑了一下，沒有多說。
孫柏最後才把電腦拉近，但他一坐下就打開了一個終端窗口，開始調整系統參數和網絡延遲閾值。
章衛東把一枚加密U盤放在桌子中間，推了過去。
"裡面有進攻方的目標信息和權限配置。
技術通道已經預留好了，你們可以開始搭建操作環境。"
方渡拿起U盤，插進電腦接口。屏幕上彈出一個加密文件包。
他敲了幾行代碼解鎖，然後快速瀏覽了一遍目標清單。
"四十八小時後正式開始？"
"四十八小時後。
技術中心二樓有一間休息室，需要的話可以讓值班人員帶你們過去。"
劉長山靠在椅背上，問了一個完全出乎章衛東預料的問題。
"這個對抗測試的虛擬環境，本身有沒有後門？
就是那種……測試結束後可以被審計到的？"
章衛東看了他一眼，回答得簡單而乾脆
「沒有。這場對抗不會形成任何可被審計的審計記錄，安全等級對標模擬戰場。
會按照國安內部的最高標準執行，除了國安沒有人可以審計相關內容。
方渡把U盤拔出來，放在自己的鍵盤旁邊。
"行。還有四十八小時，我們需要提前探一下防守方的習慣。"
孫柏這時插了一句。
"測試環境裡的防守方在線上，可能不會留下太多個人風格。"
"十二個人湊在一起總會留痕跡。"
方渡把電腦合上，但沒有合死。
他把屏幕停在鎖定界面，既不關機也不完全合上。
章衛東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對了，測試開始前，會有一份免責文件發到所有人的終端上。
參與測試的十二個人會收到，你們也會收到。
那十二個人目前還不知道測試內容具體是什麼，但他們會知道測試環境涉及國安級別的工作。
他們會自己決定簽或不簽。"
出門前，章衛東最後留了一句話。
"這棟樓里任何資料帶不出去，外牆上裝有信號屏蔽層，所有設備只允許接入內部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