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大院之中。
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被重重撂下後，老人背著手在鋪著厚重地毯的書房裡急促地踱了兩步，黃老胸膛起伏。
此刻卻是越想越氣！！
「不像話！簡直不像話！」他低聲咆哮著，猛地停下腳步，再次抓起了那部剛剛放下不到一分鐘的電話。
這一次。
他直接撥通了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的專線。
此刻已是深夜。
但他顧不得那麼多了。
孫連城被刺殺，漢東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他首當其衝需要問責的當然就是那位省委書記，一把手，沙瑞金！！！
.....
深夜，漢東。
京州，趙立春舊居之中。
電話鈴聲響起之後，助理連忙接聽。
「喂，那位？」
下一秒，當老人表明身份之後，助理立馬臉色一變，來不及多想的他連忙衝到臥室敲響沙瑞金的房門。
「沙書記，京城那邊的黃老來電話了！」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此言一出。
立馬便將熟睡中的沙瑞金猛然驚醒。
京城？黃老！？
起身瞬間，他心臟條件反射地一縮，那位老人，在這種時候來的專線電話，絕不會是小事...
一瞬間睡意瞬間全無。
整個人如同被冷水澆頭，沙瑞金立刻清醒過來。
連褲子都來不及穿。
頂著一個褲衩子的他連忙來到電話前。
在拿起電話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先是用力清了清嗓子，確保自己的聲音不帶一絲睏倦和沙啞，這才恭敬地拿起聽筒。
「黃老？我是沙瑞金。」
「您…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啊，是不是有什麼重要指示？」
他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和詢問。
「指示？」電話那頭。
黃老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慍怒：「沙瑞金！我看你這個漢東省委書記，當得是真安逸，真夠沉穩的啊！」
這一聲質問，
讓沙瑞金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
後背瞬間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腦子裡飛速運轉，把自己近期的工作、漢東的重大事項都過了一遍。
卻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是哪塊天塌了下來。
居然能惹得這位老人如此震怒。
於是他只能硬著頭皮，想著無論如何老規矩。
先認錯再說。
「黃老…您息怒，是…是我哪裡工作沒做好，出了紕漏？請您批評，我一定深刻檢討，立即糾正！」
第一次見到這位老人發火。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批評？檢討？」
黃老在電話那頭髮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哼！連自己治下出了什麼事都後知後覺，我看你這個一把手。」
「當得也真是夠格的！」
「你這封疆大吏的耳目，是都閉塞了嗎？！」
雖然黃老沒辦法挑明孫連城身份。
但這並不影響他發火。
電話這頭，沙瑞金心裡瘋狂吶喊，出事了？到底是什麼事？！但他不敢直接問，只能更加卑微地回應。
「黃老，我…我惶恐啊！」
「到底…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還請您明示...」
但電話那頭的老人卻半天不說話，越是這樣沙瑞金就越急：「喂，黃老…您...您還在嗎？對不起！！」
「我…我實在…實在是…」他語無倫次。
聽出沙瑞金確實是慌得不行。
電話那頭的黃老似乎才勉強壓下了半分火氣，但語氣依舊生硬：「具體是什麼事，到時候漢東軍區的李虎同志。」
「會親自找你對接溝通！」
他特意強調了「親自」兩個字：「你需要做的，就是無條件、盡全力配合他的一切工作！聽明白了沒有？！」
李虎？漢東軍區總司令？！
沙瑞金心中巨震，這事怎麼會直接牽扯到軍方一把手？
而且聽黃老這意思和語氣。
竟然是要他以地方省委書記的身份，去「配合」軍區司令的工作？這其中的意味，實在太不尋常了！
軍政之間雖有協作。
但如此明確的指令，背後代表的意義讓他心驚。
但此刻，他哪敢有半分質疑和猶豫。
如同一個面對嚴師的學生，只顧著連連點頭應承，聲音都透著一股卑微：「是是是！明白！完全明白！」
「請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李司令的工作！」
「絕不打半點折扣，保證完成任務！」
「哼！希望你說到做到！」黃老冷哼，見敲打沙瑞金的目的達到，他毫不猶豫掛斷電話，有人讓孫連城在漢東不安寧。
那他就讓沙瑞金這個漢東的一把手不安寧。
啪！！！
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可電話這頭。
沙瑞金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依舊僵硬地握著話筒，蹲在原地，直到許久過後他才仿佛整個人虛脫了一樣。
一屁股坐了下來。
助理給他拿來毛毯，可他卻置若罔聞。
此刻沙瑞金腦子。
已經亂成了一團亂麻。
叮鈴鈴！！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剛剛將話筒放回機座還不到十秒鐘，那部紅色的電話，竟然又一次無比尖銳...
且急促地響了起來！！
沙瑞金的心臟被這鈴聲嚇得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以為還是黃老有什麼更重要的補充指示忘了說。
他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再次抓起電話，語氣帶上了一絲下意識的緊張與諂媚：「餵？黃老！是我！沙瑞金！」
「您…您還有什麼指示？」
然而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帶著明顯譏諷和怒意的粗獷聲音：「指示？呵呵……沙大書記！」
「您這可真是折煞我了！」
「我何德何能，敢指示您這位封疆大吏啊？！」
這聲音…
沙瑞金瞬間反應過來，不對！！
不是黃老！是...
李虎！！
他聽出了李虎話語裡那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
心中頓時叫苦不迭。
知道自己剛才驚慌失措下的失態肯定被對方聽去了，臉上不免一陣火辣辣，但他此刻也顧不上面子了。
趕緊調整呼吸。
整個人放低姿態，語氣變得異常懇切：「李司令！」
「您…您就別拿我開涮了…我這…我這原本睡得好好的，忽然被助理喊醒，說黃老來電話了，給我嚇得！」
「連衣服都來不及穿，連忙過來接聽電話，剛才被老人家在電話里訓得頭皮發麻，到現在整個人還兩腿發軟呢！」
「只不過我實在是冤枉啊！！」
「李司令，看在咱們同在漢東這片地上工作的情分上。」
「您能不能給我稍微透個底。」
「這…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啊？怎麼就能惹得老人家發這麼滔天的火氣？我這…我這心裏面實在是想不通啊！！」
電話那頭。
李虎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孫連城被刺殺，整個漢東軍區上上下下忙成一鍋出，亂成一團麻，他沙瑞金倒好！！
還有心情睡大覺？
只能說...
活該！！
「什麼事？沙書記，你當真一點都不知道？！」
「冤枉啊！李司令！我向組織保證！」沙瑞金聞言簡直欲哭無淚，對著電話恨不得指天發誓：「我是真一點不清楚！」
「老人家那邊這劈頭蓋臉的對我就是一頓嚴厲訓斥，根本不容我分辨…我…我到現在還像是被蒙在鼓裡。」
「完全兩眼一抹黑啊！」
「而且話說回來。」
「讓我配合工作，至少我知道到底要配合什麼吧？」
李虎聞言皺了皺眉。
毋庸置疑，看來這個沙瑞金對這件事的的確確是一無所知了，不然不可能被一個電話嚇成這個樣子。
問題是孫連城的身份不能明說。
目前還處於保密階段。
於是他只能比較模糊的說道：「哼！告訴你吧！我們軍方一位極其重要的，院士級別的國寶科研專家。」
「在漢東的地盤上，你的轄區內，在京州市，遭遇了境外武裝人員潛入刺殺！！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
李虎與其冰冷。
另一邊的沙瑞金則是一臉懵逼。
院士？！
國寶級專家？！武裝刺殺？！
在反應過來之後，沙瑞金頓時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僵住了，握著話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院…院士？李司令，這…我們漢東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位重要的院士？我…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這…」沙瑞金疑惑無比，
「這是軍部的絕密行動！京城直達的指示！高度保密！你們省里當然不清楚！」李虎那邊則是沒好氣地回道。
京城直達指示？
軍部絕密行動？！高度保密？！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
像一道道驚雷在沙瑞金腦海里炸響！他頓時頭皮發麻，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得是多高的保密級別？多重要的人物？才能讓京城繞過省里直接部署？而且還能讓黃老如此震怒。
親自打電話來訓斥他！
難不成…
來的是一位…國士？！
是那種能影響國運的戰略科學家？！
想到這裡。
沙瑞金聲音開始有些發顫，他試探性詢問道：「李…李司令，冒…冒昧問一句，這位遭遇不幸的院士…尊…」
「尊姓大名？」
李虎在電話那頭皺了皺眉。
孫連城的名字是最高機密，肯定不能說。
他心思電轉，
瞬間想到了之前參與過機密項目論證的核物理專家，錢天明，於是便含糊其辭，故意只吐露了一個姓氏。
李虎：「錢！」
錢？！
就這一個字！
如同千斤重錘....
瞬間結結實實地砸在沙瑞金的心口上！
他整個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沒有一絲血色！
錢姓院士？
是了！肯定是了！！
那位科學家...必然是國士無疑！
剎那間，沙瑞金的記憶被猛地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在外地任職時，
聽說過的一個驚天動地的案例。
當時他任市長，鄰市因為接待一位院士考察團，結果一位院士在考察途中意外受了點輕傷。
就因為這「一點輕傷」。
驚動了京城。最終的結果是什麼？
是整個市的領導班子被從上到下，連根拔起，擼了個乾乾淨淨！經濟特區資格被當場取消，所有正在洽談的項目。
所有的政策優惠，稅收減免，全部收回！！
一個原本經濟發展迅猛。
極有希望被提升為計劃單列市甚至直轄市的潛力股。
在短短几年之內，經濟一落千丈，徹底淪落為連三線縣城都不如的不毛之地！影響至今未能消除！！
要.....要知道！！
那…
那還只是一位普通的院士啊！
而現在。
在他沙瑞金治下的漢東，在他剛剛上任。
正準備大展拳腳...
做出成績的關鍵時期，出事的可是一位被京城高度關注，涉及軍部絕密行動的國士！甚至還遭到了武裝刺殺！
這性質比那位受傷的院士要惡劣千百倍！
這…
這已經不是捅婁子了…
這他媽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啊！！是要把他沙瑞金的政治生命，乃至整個漢東省的前途，都一起拖進萬丈深淵啊！！
剎那之間。
沙瑞金只覺得眼前一黑。
但在反應過來之後，他還是第一時間詢問李虎，那位科學家本人有沒有出事，人受傷嚴不嚴重？
李虎冷笑：「人沒死。」
聽到李虎肯定的答覆。
沙瑞金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既是後怕也是慶幸：「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對了，那…那殺手……」
「殺手已經落網，就關在軍區。」李虎的語氣依舊生硬，但透露出的信息讓沙瑞金精神一振：「目前初步審訊結果。」
「嘴很硬！！」
「不我相信不出三日，必有結果！」
沙瑞金立刻捕捉到了李虎話語裡的關鍵，他瞬間明白了黃老那通電話的深層用意，軍方辦案雷厲風行。
但在地方上深挖細查。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立刻對著電話表決心，語氣斬釘截鐵：「李司令！我明白了！請您放心，也請轉告黃老放心！！」
「我沙瑞金代表省委，從即刻起，將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全省警察，國安、紀檢系統將全面啟動。」
「無條件配合軍區的調查！」
「無論涉及到誰，無論他職位多高，背景多深，只要和這件事有一絲一毫的牽連，我沙瑞金第一個不答應！」
「絕對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挖地三尺，也要把這顆毒瘤徹底剷除！」
電話那頭的李虎聽完這番表態，心中的火氣總算消減了些許：「沙書記，話說的漂亮，關鍵要看行動和結果！」
「是是是！我一定用行動證明！」沙瑞金連聲應道。
電話掛斷。
在通話結束之後。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只穿著褲衩的狼狽形象，對著守在外面的助理厲聲喝道：「快！立刻通知下去！」
「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省領導，省廳，國安廳主要負責同志，不管他們現在在幹什麼，在哪裡！」
「半個小時之內，必須全部趕到省委一號會議室！」
「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記住，是所有人！無論官職大小，常委還是非常委，只要名單上有的，一個都不能少！缺席的，按瀆職論處！」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