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沙瑞金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命令。
助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起來。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錶。
凌晨三點十五分!
在這個時間點,喊所有幹部管理層開會?而且...無論官職大小?非常委也要來?!
我的媽呀!
助理腦子裡嗡的一聲。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這...這簡直是瘋了!
整個漢東省,從省委市委到各廳局,直屬機構,得有多少幹部啊?!
光是廳級就上百人。
處級更是數以千計,這要是全都召集起來,省委大院怕是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他飛快地在心裡盤算著。
省委常委。
非常委副省長,省委各部委主要負責人。
省檢察院的主要負責人,還有各市市委書記。
市長...
這陣仗....
他跟著沙瑞金這麼久,從未見過,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他雖然覺得沙書記這個決定近乎癲狂。
但更明白。
這回估計一定是出了捅破天的大事!要知道,沙瑞金可是漢東名副其實的一把手。
正部大員啊!
可剛才接電話時那副模樣...
特別是接第一個電話時,哪裡還有半點封疆大吏的威嚴?
都被訓成孫子了...
不過轉念一想,助理也能理解。
畢竟...電話那頭可是京城那位老人啊!那種存在。
一句話就能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沙瑞金見助理呆立不動,又是一聲怒吼。
他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是!是!我馬上去!馬上!「助理被吼得一個激靈。
再也顧不上胡思亂想,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他一口氣跑到大廳,抓起內部電話就開始瘋狂撥打。
第一個打給的是省委秘書長:「白秘書長,沙書記緊急命令,立即通知所有在家的省級領導!」
「各市市委書記市長。」
「省直各部門主要負責人,半小時內到省委一號會議室開會!對,是所有!」
「不分常委還是非常委!「
電話那頭的秘書長顯然也愣住了:「所有?小劉,你確定沒聽錯?這個時間點...「
「千真萬確!」
「秘書長,沙書記現在就在洗手間,您聽這動靜...「
助理說著。
故意把話筒朝向沙瑞金的方向,裡面傳來沙瑞金摔杯子的聲音。
「我明白了!立即執行!「
白秘書見狀也是心中一驚,再不敢多問。
緊接著,助理又開始聯繫其他人。
無論是電話通知。
派人上門...
總而言之,今天無論用什麼方法,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把人都召集起來!
一時間,整個漢東省的權力中樞都被這個深夜的緊急通知驚動了。
無數幹部從睡夢中被叫醒。
有的還在外地調研,接到通知後立即讓司機連夜趕回。
有的正在醫院陪護家人。
也只能立即趕往省委。
毋庸置疑,今天這個會議,誰敢遲到半分,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因為沙瑞金的壓力已經拉滿了!!
傳達的命令自然也拉滿了,助理和秘書深知事情嚴重性,做出的通知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反正事情他們說了,來不來是這些人的事情。
......
另一邊。
趙瑞龍別墅。
此時的趙瑞龍還渾然不知。
因為自己一次小小的「任性「,僅僅因為他覺得京州不應該有比他更「牛逼「的人存在。
就間接性導致了這麼嚴重的後果。
整個漢東,無論是軍區系統還是省委。
都因為他派出的那個殺手而徹底翻了天,一場席捲全省的大地震正在深夜中悄然誕生。
而此時。
他還在因為殺手遲遲沒有回信而煩躁地踱步。
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小龍這個廢物,辦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該不會是拿著老子的錢跑路了吧?「
就在這時。
他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趙瑞龍皺眉看去,來電顯示讓他有些驚訝,竟然是他父親趙立春!
自從他爸從漢東省委書記任上被調任京城。
進入一個相對清閒的部門後。
父子倆基本上就很少主動通電話了,大多數時候都是他遇到麻煩事去找老爸。
對方很少主動找他。
一旦主動來電,通常都意味著有重要情況。
趙瑞龍壓下心中的煩躁。
接通了電話:「爸?怎麼這麼晚了還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
傳來趙立春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的聲音:「瑞龍,你是不是回漢東了?「
趙瑞龍心中一驚。
自己剛回來沒多久,他爸居然就知道了?
看來老爸在漢東經營多年的能量,還是不容小覷啊。
「嗯,是,回來處理點小事。「
趙瑞龍含糊地應道,心裡卻在打鼓,難道自己父親知道了什麼?
趙立春的聲音頓了頓,提醒道:「瑞龍,現在的漢東,不比以前了。」
「沙瑞金這個人...你在他地盤上,要安分一點,千萬不要惹出什麼亂子,聽到沒有?「
趙瑞龍聞言鬆了口氣。
緊接著有些不以為意地坐下沙發靠背,撇了撇嘴道:「爸,您也太小心了吧?」
「不就是一個靠老婆背景上位的書記嗎?」
「有什麼大不了的。」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再說了。」
「咱們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還怕他一個空降的?「
「糊塗!「趙立春的語氣嚴厲了幾分:「沙瑞金這個人,可不僅僅只是靠老婆!」
「他本人也是極有能力和手段的!你千萬不要小看他!」
趙瑞龍聽出父親話裡有話。
疑惑地問:「爸,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事?是不是上面有什麼動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才傳來趙立春帶著些許憂慮的聲音:「具體什麼事,我也不清楚。」
「只知道,前段時間,京城這邊專門針對漢東那邊,開了一場級別很高的閉門會議。」
「當時我並沒有參與其中。「
他頓了頓,繼續道:「本來我沒想那麼多,但是最近...」
「京城這邊涉及漢東的會議。」
「越來越頻繁...你又剛好在這個時間節點回去了,所以我有點擔心。「
趙瑞龍心裡頓時一緊。
他聲音都有些發顫:「爸,不會...不會是我們做的那些事情,被上面知道了吧?」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查我們?」
「我需要連夜買機票嗎?還是坐船,馬上離開漢東?」
趙立春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應該沒有,你現在這個時候突然這樣,不是反而做賊心虛嗎?」
「如果真知道了,我怎麼可能還能安穩地坐在這裡?」
「而且...瑞龍,你要明白,到了這個層面,很多事情,暴露不暴露根本不是重點。「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如果上面真想動手,真想清掃,他們可以有一萬種理由,找到一萬個突破口。」
「所以...重點根本不是你有沒有做。」
「而是上面有沒有人想動你,有沒有人...「
趙立春的話沒有說完。
但趙瑞龍聞言,心中卻是頓時掀起驚濤駭浪!父親這番話,可謂是一語道破了天機!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漢東的所作所為。
不由得冷汗直冒。
趙立春嘆了口氣:「唉...不小心說的有點多了,瑞龍。」
「剛剛這些話,你就當沒聽過,另外,切記,這段時間在漢東那邊,務必安分點,別惹事!「
他最後補充了一句:「順便...你也幫我多關注一下漢東那邊的動靜,有什麼不尋常的風吹草動,及時告訴我。「
.......
同一時間,高育良住所。
作為省委副書記,漢東三把手,高育良自然是最早接到通知的那批人之一。
床頭柜上的保密電話響起時。
高育良剛剛入睡不久。
他擰開檯燈。
看了眼時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的來電,往往意味著突發事件。
而當他聽清楚電話那頭轉達的命令。
沙瑞金要求所有省級,市一把手,以及主要負責人在半小時內趕到省委一號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時。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高育良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依舊沉穩:「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助理語氣急促而惶恐:「高書記,具體…具體事情我真的不清楚,沙書記那邊催得非常急,要求務必通知到每一個人…您…您到了會場就知道了。」
高育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連夜召開緊急會議不稀奇,但要求「所有人」。
不分常委還是非常委。
在這個時間點…這在他多年的政治生涯中,聞所未聞。
「我知道了。」
他不再多問,掛斷了電話。
穿衣服和開燈的動靜吵醒了隔壁房間的吳老師。
她穿著睡衣走過來。
看著正在系領帶的高育良,擔憂地問:「育良,怎麼了?這大半夜的…」
高育良整理著袖口。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省委緊急會議,沙書記召集,所有人都必須參加。」
「所有人?」
吳老師也愣住了:「這個時間?是出了什麼大事嗎?」
高育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
剛打開門。
卻意外地發現祁同偉居然站在門外。
高育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同偉?你在這裡幹什麼?」
祁同偉擠出一個笑容。
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老師,我…我這幾天總是休息不好,剛好沒睡著,就接到白秘書電話了,我想著連我都接到了通知,您肯定也接到了,怕您這邊需要人手,就直接過來等了。」
高育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上車再說。」
「誒!」祁同偉連忙應道,替高育良拉開車門。
黑色的奧迪轎車平穩地駛出小區。
融入寂靜的夜色。
車內,兩人並排坐在后座,氣氛有些沉悶。
高育良借著車內昏暗的光線,注意到祁同偉眼下的烏青格外嚴重,比起上次見面時又憔悴了幾分。
「同偉,你的黑眼圈…」高育良緩緩開口:「怎麼回事?」
祁同偉尷尬地笑了笑。
「最近…最近廳里任務多,壓力有點大,睡眠不太好。」
他頓了頓,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老師,您…您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沙書記怎麼會突然在這個點召開會議?」
「還要求這麼多人一起…這…這在我印象里,別說漢東,就是整個龍國,也史無前例啊!」
高育良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
昏黃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毋庸置疑。
如此反常的舉動,背後必然是天大的事由,他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嘆了口氣:「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祁同偉撓頭。
很明顯,自己老師這也是不知道情況。
.....
同一時間,另一邊。
京州市醫院,李達康也接到了電話,而在接到通知,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李達康直接傻眼了。
「什麼?現在,開會?」
「劉助理,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電話那頭,男人嘆了口氣:「達康書記,這種事我能跟你開玩笑嗎?您也別說我沒提醒你,關於這次的會議。」
「沙書記可是下了死命令。」
聽到這話,李達康頓時急了:「可我現在在醫院啊,我怎麼過去?沙書記那邊不清楚我住院這件事嗎?」
此言一出。
劉助理頓時語塞:「呃....達康書記。」
「您住院的情況沙書記是知道的,不過今天這事確實特殊,我也只能告訴你這麼多,另外我的工作職責。」
「只是負責通知你們。」
「至於其他事情,我也沒辦法轉達處理啊。」
聽到這話,李達康頓時無語了:「行吧,沙書記的意思是所有人必須全部到場是吧,包括京州各區管理層。」
劉助理:「對!」
幾分鐘之後,李達康掛斷電話。
見一旁的秘書還杵著在旁邊,於是頓時氣急道:「還傻乎乎的站在這裡幹嘛?下去通知各區幹部人員啊!」
「無論區長,區委書記還是副書記,副區長。」
「全部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喊過來!」
秘書聞言滿頭大汗:「是...是!!書記,我知道您的意思,問題是現在有個問題,光明區的區長孫連城...」
「他要不要通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