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振華身體猛地一沉,順勢一個前滾翻,卸掉了力道,同時反手抓向楊銳的腳踝。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甲板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場景。
汗水,低吼,肌肉碰撞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李鋒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蛟龍,不錯。」
李鋒淡淡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旁的楊銳,剛結束一場對練,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跟你手下這幫變態比,還差得遠呢!」
這是實話。
經過這半個月的切磋,楊銳和他的隊員們,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幽靈小隊的可怕。
無論是單兵作戰能力,還是小隊戰術配合,幽靈小隊都穩穩地壓了他們一頭。
李鋒搖了搖頭。
「不。」
「你們的整體實力,比我的第三小隊,要強上一些。」
這是李鋒經過觀察後,得出的客觀評價。
蛟龍突擊隊,無愧於海軍最頂尖的王牌。
但……
李鋒的目光,落在了衛生員、老炮、強子他們幾個核心隊員身上。
蛟龍雖強,可跟自己親手帶出來的這幫核心老鳥比,還是差了點意思。
李鋒指了指腳下的甲板,又指了指遠處一望無際的大海。
「這片地方,是你們的主場。」
「我們這幫旱鴨子,跟你們比不了。」
這話倒不是謙虛。
幽靈的隊員,個個都是陸地上的猛虎,叢林裡的毒蛇。
可到了海上,很多事情就抓瞎了。
楊銳一聽,頓時樂了,剛才那點被比下去的鬱悶一掃而空。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那是!在海上,我們蛟龍要是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怎麼樣,老李,有沒有興趣,讓你的兵跟我們學兩手?」
「求之不得。」
李鋒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兩支頂尖特種部隊的交流,進入了全新的階段。
幽靈的隊員們,不再僅僅滿足於體能和格鬥上的碾壓。
他們開始虛心地向蛟龍的隊員們請教各種海上作戰的技巧。
如何應對海盜的突襲。
如何在顛簸的快艇上進行精確射擊。
如何在直升機上,與甲板上的狙擊手進行協同掩護。
這些都是幽靈小隊知識體系里的薄弱環節。
而蛟龍的隊員們,也毫不藏私。
他們一邊驚嘆於幽靈隊員們恐怖的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
一邊也拼了命地想從對方身上挖點東西出來。
尤其是幽靈小隊那神出鬼沒的滲透技巧和迅猛致命的小隊突擊戰術。
簡直讓他們饞得流口水。
不過,楊銳心裡還是有點小疙瘩。
這天訓練結束,他勾著李鋒的肩膀,把他拉到船舷邊。
「我說,老李。」
楊銳遞過去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
「你手下這幫兄弟,是不是都長得太磕磣了,見不得人啊?」
李鋒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楊銳嘿嘿一笑,繼續說道。
「不是,你看啊,咱們這都同生共死過命的交情了,對吧?」
「從伊維亞打到這兒,半個多月了,除了你,你那幫兄弟連個臉都沒露過。」
「一天到晚戴著個戰術面罩,吃飯都找個犄角旮旯,跟防賊似的。」
「我們蛟龍的兄弟們,嘴上不說,心裡可都有點小意見啊。」
這確實是個問題。
幽靈部隊的保密條例,是全軍最嚴格的,沒有之一。
身份信息,絕對保密。
執行任務期間,非必要情況下,絕不能暴露相貌。
這是鐵律。
李鋒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
「規定。」
他只說了兩個字。
楊銳撇了撇嘴。
「我懂,我當然懂規定。」
「可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再說了,我們又不是外人。」
「以後上了戰場,說不定還得互相把後背交給對方呢。」
「連長啥樣都不知道,這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嚮往。
「不瞞你說,老李,我們隊裡好幾個小子,都動了心思,想往你們幽靈考呢。」
「你這搞得神神秘秘的,不是打擊人家積極性嘛!」
李鋒沉默了片刻。
他能理解楊銳的心情。
換位思考,如果一支天天跟你並肩作戰的友軍,始終藏著掖著,誰心裡都會犯嘀咕。
「會有機會的。」
李鋒拍了拍楊銳的肩膀。
「等回了家,我請你們喝酒。」
「到時候,讓他們一個個把面罩摘了,給你認個夠。」
「這可是你說的啊!」
楊銳眼睛一亮。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
又是幾天過去。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海面上時,遠處的水天相接之處,出現了一條模糊的海岸線。
「看見陸地了!」
不知是誰在甲板上喊了一嗓子。
整個臨沂號,瞬間沸騰了。
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僑胞們,紛紛湧出船艙,擠在甲板上,拼命地向著東方的海岸線眺望。
剛開始,還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
漸漸地,影子越來越清晰。
山巒,港口,高樓……
祖國的輪廓,一點點在眼前放大。
「回來了……」
「我們回來了!」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老淚縱橫。
他身邊的妻子,緊緊地抱著他,泣不成聲。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哭泣。
不是悲傷。
是激動,是喜悅,是回家的安心。
這半個多月,他們經歷了戰火,經歷了死亡,經歷了絕望。
此刻,當熟悉的土地出現在眼前時,所有的委屈和後怕,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軍艦緩緩靠港。
當長長的舷梯搭在碼頭上的那一刻。
一個中年男人,第一個沖了下去。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然後,他俯下身,深深地親吻著腳下堅實的土地。
這個動作,像一個信號。
越來越多的人衝下舷梯,跪倒在地,親吻著這片讓他們魂牽夢繞的土地。
碼頭上,前來迎接的家屬和工作人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許多人眼眶都紅了。
沒有人去打擾他們。
這是他們情緒最直接的宣洩。
過了許久。
人群才慢慢平靜下來。
那個第一個跪地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轉過身,面向巨大的臨沂號。
看著甲板上,那些站得筆直的海軍士兵。
他猛地立正,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後,所有的僑胞,無論男女老少,都自發地轉過身來。
他們面向軍艦,面向那些守護他們歸家的子弟兵。
集體立正。
然後,深深地鞠躬。
無聲的動作,卻蘊含著最真摯,最厚重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