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鴻飛冷哼一聲，從上鋪翻身坐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戰術和作弊是兩碼事！」
「你這是在侮辱『戰術』這兩個字！」
「你……」
鄭直被噎得說不出話。
眼看氣氛越來越僵，他乾脆不理這兩個「榆木疙瘩」，轉頭看向還在猶豫的趙小黑和何苗。
他湊到趙小黑耳邊，壓低了聲音。
「小黑，你忘了你來這是為了什麼了？」
「你不是天天把當狙擊手掛在嘴邊嗎？」
「這次要是輸了，咱們小隊考核分墊底，你拿什麼跟人家爭那個名額？」
「教官可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趙小黑的眼神明顯動搖了。
成為一名頂尖的狙擊手，是他最大的夢想。
鄭直又轉向何苗，繼續攻心。
「還有你，何苗。你是不是擔心陶靜？」
「她一個女孩子，體能本來就跟不上，明天扛著那根濕透了的圓木，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咱們把木頭弄乾，不光是為了贏，也是為了她，為了咱們整個小隊的安全著想！」
「這是為了團隊榮譽！」
這一番話，徹底擊中了何苗的軟肋。
他和小隊的兩個女學員陶靜、凌雲關係都不錯，確實很擔心她們明天會吃不消。
「幹了！」
趙小黑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為了狙擊槍，拼了！」
何苗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直哥，我聽你的！」
剩下的幾個隊員本來就有些意動，一看這架勢，也紛紛表示同意。
「行，干吧！」
「富貴險中求！」
「反正不能再輸了！」
段衛兵看著這群被說得熱血上頭的傢伙，氣不打一處來，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擋在門口。
「你們瘋了！」
「這是嚴重違反紀律！一旦被教官發現，輕則處分，重則直接淘汰！你們想清楚後果了嗎？」
鄭直不耐煩地推開他。
「行了老段，別在這兒危言聳聽了。」
「神不知鬼不覺的，誰會發現？」
「你就等著明天看我們怎麼拿第一吧！」
說完，他帶著趙小黑、何苗等七個人，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宿舍。
沈鴻飛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冷得嚇人，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躺了下去。
整個宿舍里，只剩下他和段衛兵兩人，氣氛壓抑得可怕。
……
監控室內。
李鋒、龍飛虎、鐵行、楊震四人，正通過屏幕，將宿舍里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看著鄭直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摸向水池，龍飛虎的臉色有些掛不住，嘆了口氣。
「這幫臭小子……真是胡鬧！」
李鋒面無表情，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極度的失望。
他轉過頭，看著龍飛虎。
「龍隊，這就是你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
龍飛虎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沒說話。
「本事不大，歪心思倒是一籮筐。」
「眼高手低，自視甚高。」
「仗著自己以前有點底子，就看不起新規則，看不起新同志。」
「搞小團體，耍小聰明，還自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戰術。」
「簡直可笑！」
鐵行和楊震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李鋒的這番話，不僅是在罵那幾個學員，更是在打他們猛虎突擊隊的臉。
「我決定了。」
李鋒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看著那幾個學員合力將一號圓木抬出水池，搬向通風口。
「從明天開始，訓練計劃調整。」
「不管是你猛虎突擊隊的老隊員，還是這些新來的菜鳥，全部打亂，一同訓練！」
「同一個標準，同一個訓練量，絕不區別對待！」
「我倒要看看，把他們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徹底碾碎之後，還剩下些什麼！」
龍飛虎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抹震驚，但最終還是化為了一聲苦笑。
……
第二天。
扛圓木越野賽結束。
「贏了！我們贏了！」
「第一名！我們是第一名！」
鄭直的小隊不出所料地拿下了冠軍。
甚至還以驚人的成績，打破了猛虎突擊隊保持多年的記錄。
終點線上，鄭直、趙小黑幾個人把圓木往地上一扔，興奮地擁抱在一起。
「看見沒有！我就說我們能行！」
「這就是實力！」
趙小黑拍著胸脯，滿臉驕傲。
一旁，跑得精疲力盡的陶靜和凌雲，雖然累得快要虛脫，但臉上同樣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我們……我們真的做到了！」
「太棒了！大家真的太棒了！」
她們並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
只以為這場破紀錄的勝利，是所有人拼盡全力、團結一致換來的結果。
周圍其他小隊的隊員們，雖然心中不忿，但看著那塊記錄著驚人成績的秒表。
也只能把不甘心咽回肚子裡。
畢竟，成績就擺在那兒。
就在這時。
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插了進來。
「很高興？」
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們循聲望去，只見李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
他身後，跟著龍飛虎、鐵行和楊震。
四個教官，四張面無表情的臉，特別是為首的李鋒，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凍成冰雕。
訓練場上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鄭直、趙小黑、何苗幾個人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李鋒目光緩緩地從第一小隊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從狂喜的鄭直，到心虛的趙小黑，再到滿臉困惑的陶靜和凌雲。
最後，落在了面色沉靜的沈鴻飛身上。
「第一小隊，你們有沒有什麼情況，需要向我說明？」
李鋒的聲音很平靜。
但就是這份平靜，讓鄭直幾個人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來。
沒人說話。
空氣死一般地沉寂。
參與作弊的隊員們，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而陶靜和凌雲則是一臉茫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教官，我們……我們拿了第一，還破了記錄……」
陶靜壯著膽子，小聲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李鋒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笑。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邁開步子，走到了終點線後方，那裡並排擺放著各個小隊的圓木。
他走到最後一名的圓木前，彎下腰，雙手抓住圓木，猛地一用力。
「起！」
沉重的圓木被他抬離地面幾公分，然後又重重地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接著，是倒數第二隊。
倒數第三隊。
……
李鋒一言不發，一根一根地抬過去。
每一根圓木，都需要他用盡全力才能勉強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