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雲飛推開了倉庫那扇厚重的鐵門。
倉庫里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半空。
燈光下，幾個馬仔正圍著一個被綁在鐵椅子上的人拳打腳踢。
那個人渾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整個人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人形。
看到馬雲飛進來，那幾個馬仔立刻停了手，恭敬地喊道。
「三少爺！」
馬雲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然後，他側過身，對著李鋒和安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鋒和安然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身上。
當他們的視線，在那人腫脹但依稀能辨認的臉龐上定格時。
兩人的瞳孔，都在瞬間劇烈收縮！
苗連！
竟然是苗連！
那個曾經帶著李鋒從新兵蛋子一路成長為兵王的男人！
那個在緝毒戰線上奮鬥了一輩子，讓他們無比敬重的老連長！
此刻，他竟然被馬家的人抓了，還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李鋒的拳頭，在戰術背心的遮掩下，猛然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一股滔天的殺意，幾乎要從他的胸膛里噴薄而出！
他恨不得現在就宰了這裡所有的人！
但他不能。
他是「死神」，一個唯利是圖的僱傭兵。
他不認識什麼苗連。
安然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李鋒的手臂，用疼痛來幫助彼此保持清醒。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慵懶嫵媚的樣子。
「嗬……嗬……」
椅子上的苗連，似乎聽到了動靜，艱難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被鮮血和腫脹糊住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馬雲飛。
「呸！」
一口帶著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馬雲飛的褲腿上。
「馬雲飛……你這個……狗娘養的雜種……」
「有本事……就給老子一個痛快！」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們這幫人渣，一個都跑不掉！」
馬雲飛嫌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腿，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虛偽的笑容。
「苗局長，我一直很敬佩你，你是個真正的硬漢。」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慢悠悠地說著，語氣裡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既然你這麼想死，我沒理由不成全你。」
「也算是，送你解脫了。」
說著，他從旁邊一個手下的腰間，拔出了一把手槍。
「咔噠。」
清脆的保險打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倉庫里格外刺耳。
然而，馬雲飛並沒有將槍口對準苗連。
他轉過身，拿著槍，一步步走向了李鋒。
緊張的氛圍，瞬間拉滿。
馬雲飛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將手槍遞到了李鋒的面前。
「死神閣下。」
「我們這行，最講究的，就是一個投名狀。」
「這個老東西，是內地條子裡的一個大頭目，骨頭硬得很。」
「殺了他，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馬家最尊貴的客人，我們的合作，牢不可破。」
他不僅要李鋒殺人，還要誅心！
他故意頓了頓，眼神里的探尋意味更濃了。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
「我調查過死神閣下的光輝事跡。」
「聽說閣下在漂亮國的時候，曾經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華國女留學生。」
「單槍匹馬，干翻了當地黑手黨的一個分部。」
「嘖嘖嘖，真是……有情有義啊。」
馬雲飛的話，陰陽怪氣，意有所指。
他盯著李鋒的眼睛，想從裡面捕捉到哪怕一丁點的情緒波動。
然而，李鋒的臉，隱藏在陰影里，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沒有立刻去接那把槍。
安然掐著他手臂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她能感覺到，李鋒的肌肉已經繃緊到了一個極致。
那具被稱作「死神」的身體裡，正醞釀著一場恐怖的風暴。
椅子上的苗連，血肉模糊的臉上，那雙勉強睜開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絕望。
但他沒有開口求饒，更沒有向李鋒求救。
他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挺直了那被打斷的脊樑。
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得像個頂天立地的華國警察！
「怎麼？」
「死神閣下，不敢嗎？」
馬雲飛見李鋒遲遲沒有動作，嘴角的譏諷越來越濃。
「還是說，你對這個老東西，有什麼特殊的感情？」
李鋒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卻沒有去接槍，而是輕輕撥開了馬雲飛的手。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馬三少爺。」
李鋒終於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我很好奇一件事。」
馬雲飛眉頭一挑：「哦？什麼事？」
李鋒的目光，越過馬雲飛，看向倉庫的陰暗角落，語氣平淡得沒有絲毫波瀾。
「今天來拜訪馬家的，不止我一個吧？」
「辛老大，還有K2的首領，他們是不是也需要交這樣的投名狀？」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
卻讓馬雲飛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足夠了。
李鋒捕捉到了。
安然也捕捉到了。
原來如此。
這根本不是馬家的規矩。
而是馬雲飛這個自作聰明的蠢貨，自導自演的一場試探！
他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眼光和能力。
想踩著「死神」的肩膀，在馬家，在馬世昌面前，邀功請賞！
想通了這一點，李鋒心底那股滔天的殺意，反而詭異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挑釁的……荒謬和憤怒！
他是誰？
他是「死神」！
是行走在黑暗世界，讓無數梟雄大佬聞風喪膽的頂級掠食者！
區區一個馬家的三少爺，一個連上牌桌資格都沒有的二世祖。
也配，來試探他？
簡直是……不知死活！
李鋒突然笑了。
那笑容無聲，卻讓整個倉庫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他一把從馬雲飛手裡奪過了那把槍。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馬雲飛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上一空。
下一秒。
他看到李鋒的手腕輕巧地一轉，槍口已經調轉了方向。
不是對著苗連。
而是對準了他！
「你……你要幹什麼？！」
馬雲飛臉上的囂張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用槍指著自己？！
這裡可是馬家的地盤！
「幹什麼？」
李鋒歪了歪頭，那張在陰影里的臉，顯得格外邪氣。
「給你上一課。」
「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槍響，炸裂開來！
火光在昏暗的倉庫里一閃而過。
「啊——！」
馬雲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後倒去。
他的左邊膝蓋處，炸開一團血花，森白的骨頭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