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的腮幫子狠狠地抽動了兩下。
他能有什麼意見？
他敢有什麼意見？
在海豹和三角洲這兩尊大神面前，他一個拿錢辦事的僱傭兵頭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沒有。」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心裡，卻把皮爾斯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皮爾斯不再看他，轉身對奈特說。
「那個所謂的電子戰專家，已經沒用了。」
奈特冷哼一聲。
「何止是沒用，簡直就是個廢物。」
「我們不能再指望這幫僱傭兵了。」
皮爾斯點了點頭。
「我馬上聯繫指揮部。」
「我們需要天上的眼睛，調用軍事衛星，實時監控這片區域。」
「另外，把我們自己的人調過來。」
他的眼神，透出一股狠厲。
「我要我們自己的電子戰專家。」
「我要把那個躲在暗處的老鼠，從他的洞裡，一點一點地給挖出來！」
一夜無話。
或者說，對於工廠里的人來說，是難得的平靜。
但對於皮爾斯和奈特來說，這一夜，是煎熬。
天剛蒙蒙亮，皮爾斯就結束了和指揮部的通訊，臉色陰沉得可怕。
「衛星五分鐘後過頂，會給我們提供實時圖像。」
他看向奈特，聲音嘶啞。
「我們自己的電子戰專家正在趕來的路上，最快也要六個小時。」
奈特擦拭著自己的步槍，頭也不抬。
「六個小時？」
「黃花菜都涼了。」
他把彈匣「咔」地一聲插進槍里，動作乾脆利落。
「那隻老鼠，不會給我們六個小時。」
老爹在一旁縮著脖子，不敢插話。
他的人已經被繳了械，像犯人一樣被看管起來。
這口黑鍋，他背得結結實實，連帶著整個傭兵團的信譽都一落千丈。
他現在只求能保住小命，把剩下的佣金拿到手。
與此同時。
工廠的最高樓，李鋒放下瞭望遠鏡。
他通過無線電，聯繫上了臨沂號。
「高雲，是我，閻王。」
「地面撤離方案取消。」
「敵人有可攜式防空飛彈，大巴車隊就是活靶子。」
「我需要空中支援。」
「立刻協調維和部隊，派運輸直升機過來。」
「我們改走天上。」
通訊器那頭，高雲的聲音沉穩有力。
「明白。」
「維和部隊的直升機十五分鐘後抵達。」
「閻王，你們必須守住。」
「必須。」
李鋒掛斷通訊，目光投向樓下。
卓一凡正在有條不紊地組織著人群。
經過一夜的休整，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到絲毫的慌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鎮定。
「所有人聽著！」
他的聲音通過一個手持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廠區。
「十五分鐘後，維和部隊的直升機將會抵達！」
「第一批撤離人員：所有婦女、兒童，以及醫護人員！」
「其他人，原地待命！」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很快就在卓一凡冰冷的目光下平息了下去。
「我再說一遍。」
「這不是商量。」
「是命令。」
「誰敢不聽指揮，擾亂秩序，別怪我不客氣。」
他拍了拍身邊一個幽靈隊員的肩膀，那個隊員會意，直接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迴蕩在廠區上空，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遠處的天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是維和部隊的運輸直升機。
直升機在廠區的空地上穩穩降落，巨大的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
艙門打開。
「快！快快快！」
卓一凡親自指揮著，讓婦女和孩子們優先登機。
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啼哭的嬰兒，對著卓一凡和旁邊的幽靈隊員，深深地鞠了一躬。
卓一凡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她快點上去。
很快，第一架直升機滿載著希望，緩緩升空。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宋凱飛仰著頭，看著越飛越高的直升機，忍不住吹起了牛逼。
「看見沒，我說的沒錯吧。」
「跟著咱們隊長，保准萬無一失。」
冷鋒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然而，就在直升機爬升到百米左右高度的時候。
三公里外。
奈特通過望遠鏡，盯著那架正在爬升的直升機。
「他們想跑！」
他扭頭衝著老爹吼道。
「老爹！」
「你他媽不是還有一枚『毒刺』嗎？！」
老爹渾身一哆嗦。
「奈特先生，這……」
「放你媽的屁！」
皮爾斯一把搶過奈特手裡的望遠鏡，眼神狠厲。
「打下來！」
「我命令你，把它給我打下來！」
老爹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他咬著牙，從箱子裡取出最後一枚「毒刺」飛彈，扛在了肩上。
「媽的……」
「豁出去了！」
他對著直升機的方向，狠狠按下了發射鈕！
「嗖——！」
一道火光，拖著長長的尾煙，直撲空中的直升機！
直升機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
駕駛員是個經驗豐富的維和部隊老兵，臉色劇變。
「該死！」
他猛地一推操縱杆，直升機一個劇烈的側傾，同時瘋狂地拋灑著紅外干擾彈。
機艙里，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人們，瞬間被絕望吞噬。
尖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飛彈在紅外干擾彈的迷惑下，稍微偏離了一下軌跡。
但很快，它就重新鎖定了直升機發動機那巨大的熱源，再次追了上來！
距離在飛速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駕駛員的額頭上全是冷汗，他已經盡力了。
他甚至能從後視鏡里，看到那枚飛彈的彈頭。
完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浮現出這兩個字。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遠處的工廠高樓上傳來。
那聲音，和普通的槍聲完全不同。
更像是一門小口徑炮被激發。
高樓的樓頂，李鋒趴在巨大的反器材狙擊步槍後面，肩膀被恐怖的後坐力震得一陣發麻。
他身前用來偽裝的帆布和雜物，被槍口氣浪整個掀飛了出去！
一顆特種穿甲彈，以超過三倍音速的恐怖速度，旋轉著，咆哮著。
它的目標，不是直升機。
而是那枚正在追擊的「毒刺」飛彈！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皮爾斯、奈特、老爹，所有人都舉著望遠鏡，等待著那團絢爛的煙花。
直升機上，駕駛員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下一秒。
預想中的爆炸沒有在直升機上發生。
那枚「毒刺」飛彈，在距離直升機尾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凌空炸成了一團火球！
轟！
巨大的爆炸衝擊波，狠狠地拍在了直升機的機身上。
直升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在空中劇烈地翻滾搖晃。
駕駛員猛地睜開眼，拼盡全力，死死抓住操縱杆。
用盡平生所學，才勉強穩住了即將失控的飛機。
當他終於讓飛機重新平穩下來時，全身都已經被冷汗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