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市緝毒大隊。
大門敞開著，門口的牌子都掉了一塊漆，露出底下斑駁的鏽跡。
周嶺帶著李鋒，一腳踏了進去。
一股子說不出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整個辦公大廳，空空蕩蕩，只有零星幾個警員坐在工位上。
有的在發呆。
有的在抽菸。
還有的，乾脆趴在桌子上睡覺。
聽到腳步聲，他們懶洋洋地抬起頭，眼神里一片麻木。
看到周嶺肩上的警銜，才慢吞吞地站起來，敬了個有氣無力的禮。
「周廳。」
周嶺的臉皮抽搐了一下，強忍著沒有發作。
這哪兒是緝毒大隊？
這他媽跟養老院有什麼區別！
整個隊伍的精氣神，全沒了！
只有角落裡，一個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沒有起身。
他靠在椅子上，雙眼緊閉，眉頭卻擰成一個疙瘩，似乎在思考什麼難題。
周嶺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蔡永強！」
中年男人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他看到周嶺，眼神沒什麼波動，只是點了點頭。
當他的目光落在周嶺身後的李鋒身上時，瞳孔卻微微一縮。
這個年輕人，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個人。
他身上那股子氣場，無形無質，卻讓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都過來！開個會！」
周嶺拍了拍手掌，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那些警員們這才磨磨蹭蹭地圍了過來，一個個站沒站相，東倒西歪。
周嶺氣不打一處來，但還是壓著火氣，指著身邊的李鋒，鄭重介紹。
「給各位介紹一下。」
「這位，是這次『破冰行動』的總負責人。」
「從現在開始，東山所有的掃毒行動，都由他全權指揮。」
「出於保密條例，他的姓名和身份，我不能透露。」
「你們可以稱呼他的代號。」
「閻王。」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警員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鋒。
總負責人？
就他？
一個看起來最多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
開什麼國際玩笑！
而且代號還叫「閻王」？
怎麼不叫玉皇大帝呢？
這怕不是哪個領導家的公子哥，下來鍍金的吧？
一時間，警員們眼神里的麻木，變成了懷疑和輕視。
只有蔡永強，死死地盯著李鋒肩上那顆不起眼的星星。
上校軍銜！
一個二十多歲的上校！
而且保密級別高到連省廳的副廳長都不能透露姓名！
蔡永強的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鍍金的。
這是周廳長從上面請下來的一尊真神！
是一把能把東山這塊爛到根的鐵板，徹底擊穿的絕世利刃！
他眼中的死氣，瞬間被一抹炙熱的希望所取代。
李鋒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卻沒有半點波瀾。
他往前走了一步，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在懷疑，我在質疑，甚至在看我的笑話。」
「沒關係。」
「這些都不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警員的臉。
「在來這裡之前，我已經把你們緝毒大隊所有人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包括你們的直系親屬，三代以內的社會關係。」
聽到這話，所有警員臉色都變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一來就要搞內部審查嗎？
不少人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了。
然而，李鋒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當場愣住。
「調查結果是。」
「你們所有人，都是乾淨的。」
「你們，是整個東山市，乃至整個漢東省，最後一道還在流血的防線。」
轟！
這句話，讓所有警員的腦子都嗡嗡作響。
乾淨的？
他說我們是乾淨的？
他說我們是……最後一道防線？
多久了？
已經多久沒有人對他們說過這樣的話了？
自從東山的毒品問題越來越嚴重，他們緝毒大隊就成了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外面的人，罵他們是廢物，是毒販的保護傘。
裡面的人，懷疑他們，提防他們，把他們當賊一樣盯著。
他們流血，流汗，甚至連命都豁出去了。
可換來的，卻是猜忌和污衊。
那種委屈，那種憋屈，快要把他們的脊梁骨都壓斷了！
可現在，這個剛見面的年輕人，這個代號「閻王」的負責人。
卻用最肯定的語氣，給了他們最高的評價！
一股熱流，從許多警員的心底湧起，直衝眼眶。
幾個年輕的警員，眼圈瞬間就紅了。
就連蔡永強這個硬漢，喉結也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李鋒看著他們，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們的處境很難。」
「我也知道你們在害怕什麼。」
「你們怕自己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後還要背上黑鍋。」
「你們怕自己的家人，會遭到毒販的瘋狂報復。」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錐子，精準地扎在這些緝毒警最柔軟，也最痛苦的地方。
人群中，一個警員的拳頭瞬間捏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些年，他們活得太壓抑了。
白天要跟窮凶極惡的毒販拼命。
晚上回家，還要提心弔膽，生怕連累家人。
這種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李鋒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斬釘截鐵。
「我向你們保證。」
「這種事情，從今天起，絕不會再發生！」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任何行動，我來給你們背書！」
「天塌下來，我頂著！」
「你們的家人，我會派我的人，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
「我的人，你們可以放心。」
李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們殺人，比抓人專業。」
「誰敢動你們的家人一根汗毛。」
「我保證，他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耶穌來了也留不住他，我說的！」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所有警員都呆呆地看著李鋒，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狂！
太狂了！
但是……
為什麼聽著這麼他媽的提氣！
這麼他媽的讓人想哭！
一直以來壓在他們心頭的兩座大山——行動的束縛和家人的安危。
被這個年輕人，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直接給剷平了！
他們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
「噗通！」
一個年輕警員，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他這一哭，就像是點燃了引線。
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好幾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都忍不住別過頭去，用手背抹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