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監控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蔡永強和左蘭的瞳孔猛地收縮。
陳光榮?
東山市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市長陳文澤的親弟弟?
那個剛剛才從他們這裡灰溜溜離開的陳光榮?
死了?
怎麼可能!
「怎麼死的?」李鋒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但眼神卻驟然變得銳利。
一排長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
「就在剛才,回警局的路上,車被攔了。」
「在一條小巷子裡,被一群小混混,用鋼管和砍刀,活活打死的。」
「手段極其殘忍。」
「等救護車到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嘶。
蔡永強倒吸一口涼氣,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光天化日之下,刑警隊長被當街打死?
這是在東山!
這是在向整個東山的官方力量宣戰!
這幫人,瘋了嗎!
左蘭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她立刻就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毒品案件了,這是挑釁,是對國家的公然叫板!
李鋒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不是因為陳光榮。
那個仗著哥哥的權勢,試圖從緝毒隊撈人的傢伙,死不足惜。
他憤怒的,是這背後那股無法無天的囂張氣焰!
殺警察。
還是刑警隊長。
這是在警告。
警告所有敢插手東山事務的人。
警告他李鋒,警告他背後的軍方,也警告遠在京城的左蘭。
「好。」
「很好。」
李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寒冰。
他轉過身,徑直朝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
「李隊!」蔡永強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李鋒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身後的李飛,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把錄像關了。」
李飛心頭一跳,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停止錄製的按鈕。
監控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漆黑。
麻子所在的審訊室。
門開了。
李鋒走了進來。
他身上沒有穿警服,也沒有穿軍裝,就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便裝。
但他走進來的那一刻,整個審訊室的溫度都好像降了下來。
麻子原本還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看到李鋒的眼神,他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把腿放了下來。
這個男人的眼神,太嚇人了。
平靜,卻又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你,你是誰?」
麻子色厲內荏地問道。
李鋒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到麻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在麻子驚恐的注視下,他緩緩從後腰拔出了一把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麻子的額頭。
「林三寶,怎麼死的?」
麻子的汗毛瞬間全部豎了起來,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竄上大腦。
他感覺自己被一頭史前凶獸盯上了。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籠罩著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還在嘴硬,還在抱著最後一絲僥倖。
他相信,對方不敢開槍。
這裡是警局!
沒人敢在這裡殺人!
然而。
下一秒。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密閉的審訊室里炸開。
麻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右邊大腿,被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穿透。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了他全身的神經!
他低頭看去。
褲子上,一個彈孔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
溫熱的液體,迅速染紅了他的褲腿,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啊啊啊啊!」
麻子抱著腿,在地上瘋狂地翻滾,哀嚎。
他體內的毒癮,本就在隱隱發作,此刻被槍傷的劇痛一刺激,更是如同火山爆發。
冷汗,鼻涕,眼淚,瞬間糊滿了他的臉。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在撕裂。
李鋒面無表情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麻子,緩緩蹲下身。
他用槍管,輕輕拍了拍麻子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現在。」
「想說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惡魔的低語,鑽進麻子的耳朵里。
麻子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
他看著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看著那個依舊指著自己的槍口,心理防線在瞬間土崩瓦解。
瘋子!
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真的敢開槍!
他真的敢在這裡殺了自己!
「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
麻子涕泗橫流,語無倫次地喊道。
「是……是大蝦!是大蝦找人幹的!」
「林三寶那個小子,不小心看到了大蝦在碼頭接貨,大蝦怕他報警,就……」
「就找人把他給做了!」
「不關我的事啊!真的不關我的事!」
麻子拼命地撇清自己。
「大蝦只是問過我,認不認識人,能找個替死鬼頂罪。」
「我還沒來得及找,真的!我什麼都沒參與啊!」
李鋒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你們的貨,從哪裡來的?」
「是不是塔寨?」
聽到「塔寨」兩個字,麻子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甚至超過了對李鋒的恐懼。
「不……不是……」
他幾乎是本能地否認。
「塔寨是禁毒模範村,怎麼可能販毒呢?警官,你可不能亂說啊……」
李鋒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地,將槍口從麻子的臉上,移到了他的另一條腿上。
然後,輕輕地,扣動了扳機。
「咔噠。」
撞針空擊的聲音,清晰地迴響在審訊室里。
也迴響在麻子的心臟上。
「啊!」
麻子嚇得魂飛魄散,褲襠里瞬間一片濕熱。
他以為自己又中了一槍。
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最後一絲意志。
「是塔寨!是塔寨!」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什麼後果,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吼了出來。
「我們的貨,都是跟大蝦去塔寨拿的!」
「每次都是他帶我進去,在一個祠堂里交易!」
「求求你,別殺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別殺我!」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鋒緩緩站起身。
他收起槍,看都沒再看地上的麻子一眼,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門口,蔡永強和左蘭正神色複雜地等著他。
剛才裡面那聲槍響,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叫個軍醫過來。」
李鋒對著一排長吩咐道。
「別讓他死了。」
「是!」
一排長立刻立正敬禮,轉身去打電話。
一個活著的毒販,遠比一個死了的毒販,要有價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