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辦事,不需要向你解釋。」
李鋒的語氣依舊平淡。
「陳隊長,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帶著你的人,從這裡離開。」
「第二,你試試,看能不能從我手裡把人帶走。」
李鋒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陳光榮卻從那片平靜中,感受到了一股讓他遍體生寒的壓迫感。
他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對方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和手下全部撂倒在這裡。
違抗軍令?
他還沒那個膽子。
陳光榮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攥著那份提審文件,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今天這個人,是帶不走了。
「好。」
「很好。」
陳光榮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剛想放兩句狠話找回點場子,李鋒卻忽然將目光移到了他纏著紗布的右手上。
「陳隊長,你這手……是受傷了?」
李鋒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關心」。
「前兩天在外面,不小心劃了一下。」
陳光榮含糊地回答,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身後。
「是嗎?」
李鋒笑了笑。
「我還以為,是被人用槍打的呢。」
「畢竟,東山這個地方,治安不太好嘛。」
「我聽說,前兩天還有警察在大街上,被人拿著槍追著跑。」
「嘖嘖。」
「真是無法無天。」
李鋒每說一個字,陳光榮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說到最後,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
對方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陳光榮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都被那雙眼睛徹底看穿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們走!」
陳光榮幾乎是落荒而逃,帶著他的人,灰溜溜地離開了緝毒大隊。
市長辦公室。
陳文澤聽著電話里弟弟陳光榮又驚又怒的匯報,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廢物!」
「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手裡的紫砂茶杯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連兩個人都帶不回來,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軍方?什麼狗屁軍方!」
「這裡是東山!不是他們的軍營!」
「他們的手,伸得也太長了!」
陳文澤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一個小小的緝毒隊,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軍方代表,竟然敢公然違抗他的意志。
這是在挑釁!
是對他權威的公然挑釁!
他壓下心頭的怒火,立刻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陳文澤的咆哮就穿了過去。
「馬雲波!」
「你這個副局長是怎麼當的!」
「我讓你把人提出來,你給我提哪裡去了!」
「現在人被軍方帶走了,你滿意了?」
他將話筒拿得遠了一些,任由陳文澤的怒火噴涌而出。
他的臉上,始終保持著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市長,您聽我解釋。」
「這事兒真不怪我,我第一時間就下命令了。」
「誰能想到,軍方會突然橫插一槓子。」
「他們有東南軍區司令部的正式文件,李愛民中將親自簽的字,我……我這邊也沒辦法啊。」
「官大一級壓死人,我總不能帶著人去跟軍隊搶人吧?」
馬雲波的語氣里充滿了委屈和無奈。
陳文澤在電話那頭又是一通劈頭蓋臉的痛罵,罵他無能,罵他辦事不力。
馬雲波始終低著頭,連連稱是。
「是是是,市長,您說得對,是我的責任。」
「我馬上想辦法,看看能不能通過其他渠道溝通一下。」
足足罵了十幾分鐘,陳文澤才稍微解了點氣,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馬雲波慢慢直起了腰。
他臉上的惶恐和卑微,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誰也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警署閃爍的警燈,嘴角,竟然微微向上翹起了一個弧度。
人,提不出來。
這對他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緝毒大隊,審訊室。
「姓名。」
「大蝦。」
「本名!」蔡永強拍了一下桌子。
對面的大蝦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警官,江湖人,講究的就是個名號,本名什麼的,不重要。」
另一個審訊室里,情況也大同小異。
李飛把一沓資料摔在麻子面前。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以為你們做得天衣無縫?」
「我們早就盯上你了!」
麻子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摳著指甲。
「警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
「我可是良民,你們這樣搞,我要請律師告你們的。」
監控室里。
李鋒看著屏幕上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無賴嘴臉,眼神平靜。
蔡永強和左蘭站在他身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兩個是老油條了。」蔡永強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滿是疲憊。
「從抓進來開始,就這個態度,問什麼都說不知道,要麼就胡攪蠻纏。」
「我們試過分開關押,也用了囚徒困境那一套,沒用。」
「他們好像提前通過氣,或者說,有人教過他們怎麼應對。」
左蘭點點頭,表情嚴肅。
「他們的心理防線很穩固,常規手段很難突破。」
「而且背後肯定有人給他們撐腰,讓他們有恃無恐。」
李鋒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了蔡永強的臉上。
「你們的流程走到哪了?」
蔡永強嘆了口氣。
「該走的都走了,二十四小時快到了。」
「再問不出東西,就只能先放人了。」
這才是最憋屈的。
明知道他們是毒販,明知道他們手上有人命。
卻因為沒有直接證據,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沒事。」
李鋒淡淡地開口。
「你們繼續。」
「按照你們的規矩來,把該問的問完,把該錄的錄下來。」
「留下一份完全合法的審訊記錄。」
蔡永強愣了一下。
「李隊,你的意思是?」
李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勾起弧度。
「總得給他們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對吧?」
「他們不珍惜,那就不能怪我們了。」
話音剛落,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排長快步走了進來,神色異常凝重,甚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驚駭。
他徑直走到李鋒面前,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血腥味。
「隊長!」
「出事了!」
「陳光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