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的思緒,又轉到了樓下那個徐信身上。
徐信所代表的,正是組織里那股腐朽的勢力。
他掌管的獵犬小隊,曾經是蒼白最鋒利的尖刀。
那是一支專門負責對外征伐的隊伍,戰功赫赫,打出了蒼白的威名。
可到了徐信手裡,這把刀,鈍了。
甚至可以說是,廢了。
徐信這人,沒什麼大本事,搞內鬥,搞關係倒是一把好手。
他上台之後,推行的就是所謂的「保守政策」。
說白了,就是跪著掙錢。
對外,諂媚妥協,一味退讓。
對內,打壓異己,排擠功臣。
原本獵犬小隊裡那些真正能打的戰將,要麼被他找個由頭調去了清水衙門。
要麼,就在一次他指揮失誤的慘敗中,全部陣亡。
那一次慘敗,讓獵犬小隊元氣大傷,精銳盡失。
從此,蒼白最鋒利的尖刀,徹底成了一群只會搖尾乞憐的看門狗。
整個蒼白的精氣神,都因為獵犬小隊的墮落,而垮掉了一大截。
沒有了能征善戰的隊伍,蒼白在與其他勢力的對抗中,節節敗退。
這也是為什麼,狄天佑那些老一輩,會越來越傾向於「和氣生財」。
不是他們不想打。
是他們沒人能打。
當然,蒼白也並非完全沒了血性。
除了獵犬小隊,組織里還有一支更特殊的力量。
炎刃。
這支隊伍,是蒼白的底牌,也是一群最難管的刺兒頭。
能進炎刃的,最低都是紅棍級別的高手。
裡面的雙花紅棍,更是有好幾個。
個個都是桀驁不馴的狠角色。
他們不參與組織里的派系鬥爭,也不聽任何人的調遣。
唯一能讓他們信服的,只有拳頭。
誰的拳頭硬,他們就聽誰的。
可問題是,炎刃里的高手太多,誰也不服誰。
內部為了爭奪堂主的位置,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這麼多年,就沒選出個能讓所有人都服氣的頭兒。
這群人,就像一群沒有頭狼的狼群,破壞力驚人,卻無法形成合力。
他們只堅守著一條底線。
那就是蒼白成立之初的宗旨:海外華人,不受欺壓。
誰要是敢過這條線,他們就會讓誰知道,什麼叫後悔。
曾經,德州有個叫「河岸幫」的本地幫派,仗著人多勢眾,沒把蒼白放在眼裡。
他們設計坑殺了幾個炎刃的外圍成員。
這一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整個炎刃,全員出動。
那晚,血流成河。
河岸幫上上下下幾百號人,被他們從老巢里一路追殺,趕盡殺絕。
連幾個跑到銀溪城避難的頭目,都被炎刃的人追過去,剁碎了餵了狗。
那一戰,打出了炎刃的凶名。
也讓所有外部勢力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蒼白可以不擴張,但蒼白的底線,誰都不能碰。
而李鋒,就是唯一一個,能把這群狼崽子擰成一股繩的人。
當初,門主王立鵬力排眾議,直接任命李鋒為蒼白的「三當家」,也就是副門主。
這個決定,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尤其是炎刃那群人,第一個跳出來表示不服。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憑什麼當他們的頂頭上司?
李鋒的回應,簡單粗暴。
他沒跟任何人廢話。
直接一個人,挨個「拜訪」了炎刃里那幾個最能打的雙花紅棍。
沒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家只知道,第二天,那幾個平時眼高於頂的雙花紅棍。
鼻青臉腫地集體出現在李鋒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鋒哥。」
一戰收服。
李鋒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成為了炎刃唯一的主人。
從那天起,蒼白內部的權力天平,開始傾斜。
手握炎刃這支絕對武力,李鋒成了新生代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
他終於有了跟狄天佑、徐信這些老一輩分庭抗禮的資本。
所以,他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徐信難堪。
因為他知道,徐信除了背後罵兩句,什麼都不敢做。
敢做,炎刃的刀,就會架在他的脖子上。
「咚、咚、咚。」
李鋒停下腳步。
他站在了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
這裡,就是門主王立鵬的辦公室。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李鋒也不在意,直接推門而入。
門內,別有洞天。
沒有想像中的豪華辦公桌,也沒有雪茄和洋酒。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古色古香的中式內堂。
黃花梨木的八仙桌,太師椅。
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
這哪是什麼黑幫堂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學教授的書房。
李鋒的目光,落在了正堂門口的一副對聯上。
上聯:赤幟高揚重開新日月。
下聯:金甌永固復見漢山河。
字跡龍飛鳳鳳舞,筆鋒凌厲,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氣。
李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點意思。
穿過小小的庭院,一個穿著唐裝的身影,正背對著他,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正是蒼白的門主,王立鵬。
他聽到了李鋒的腳步,卻沒有回頭。
「來了?」
「嗯。」
李鋒應了一聲,自顧自地在王立鵬對面坐下。
王立鵬慢條斯理地洗茶,燙杯,動作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他將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李鋒面前。
「嘗嘗。」
「今年的明前龍井,托人從西湖邊上帶回來的。」
李鋒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
他淺淺地呷了一口。
茶水入口,溫度剛剛好。
不燙嘴,也不涼。
溫潤的茶湯滑過喉嚨,留下滿口回甘。
「好茶。」
李鋒放下茶杯,由衷地贊了一句。
王立鵬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你小子,還懂茶?」
「不懂。」
李鋒搖搖頭,實話實說。
「但我知道,能把茶水的溫度控制得這麼恰到好處的人,絕對是個狠人。」
尋常人泡茶,要麼心急,燙得人下不了口。
要麼猶豫,錯過了最佳的品嘗時機。
而王立鵬,顯然是把一切都計算到了極致。
包括他進門的時間,走路的速度。
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老頭,心思深沉得可怕。
王立鵬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這小子,真沒勁。」
「誇人就不能直接點?」
他擺了擺手,旁邊立刻有服侍人員上前,將茶具撤下。
緊接著,又搬上了一方棋盤。
棋盤是老物件了,由金絲楠木製成,邊角都磨得有些發亮。
兩邊的棋罐,一個是瑪瑙,一個是玉石。
黑子沉靜,白子溫潤。
王立鵬做了個「請」的手勢。
「會下棋嗎?」
「會一點。」
李鋒捏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落在了棋盤的「天元」之位。
開局占天元。
這是最狂,也最不講道理的下法。
完全無視了所謂的「金角銀邊草肚皮」的棋理。
意思很明白。
這盤棋,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