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鵬的眉毛挑了挑,眼神里閃過一抹訝異。
他沒說什麼,捏起一枚白子,中規中矩地落在了星位。
李鋒的棋,自幼就有國手指導。
雖然沒走職業路線,但也實打實地拿過業餘五段的證書。
而王立鵬的棋,就和他的人一樣。
穩。
太穩了。
開局全是幾百年前的老定式,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但也正因為太穩,缺少了變化和銳氣。
尤其是在治孤方面,更是短板。
李鋒從一開始,就看穿了這一點。
他的黑子,從布局階段,就咬住了白棋的一條大龍。
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棋盤上,殺氣騰騰。
王立鵬的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無論他怎麼騰挪,怎麼閃避,都無法擺脫那如影隨形的鎖定。
從中盤開始,局勢就已經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李鋒的黑子,已經將那條白色的「大龍」團團圍住,插翅難飛。
「啪嗒。」
王立鵬手中的白子,掉落在棋盤上。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苦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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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了,不下了。」
「你這棋,殺氣太重,我這把老骨頭,扛不住。」
整條大龍,被屠得乾乾淨淨。
連做兩個眼的機會都沒有。
王立立縱橫海外幾十年,還是第一次在棋盤上,被人逼到這個份上。
老臉,多少有點掛不住。
李鋒把手裡的黑子扔回棋罐里,神情淡然。
「下棋如做人。」
「不進,則退。」
王立鵬給自己倒了杯涼掉的茶,一飲而盡。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李鋒。
那眼神,銳利得不像一個老人。
「說得好。」
「不過,比起『死神』這個代號,我還是更習慣叫你另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開口。
「閻王。」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氣息,從李鋒的身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殺氣。
而是比殺氣更純粹的……死亡的氣息。
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能擁有的東西。
旁邊的服侍人員,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兩眼一翻,直接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王立鵬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
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他毫不懷疑。
只要眼前這個年輕人願意,他可以在零點一秒之內,擰斷自己的脖子。
好在,這股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乎是在爆發的同一時間,就被李鋒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李鋒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閻王」這個代號,是他在幽靈部隊的專屬代號。
除了部隊裡最高層的那幾位,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王立鵬,一個海外幫派的頭子,他是怎麼知道的?
除非……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裡浮現。
李鋒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他盯著王立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到底是誰?」
王立鵬緩了好一會兒,才喘勻了氣。
他看著李鋒,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讚嘆。
「不愧是『閻王』。」
「開國以來,最精銳,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果然,名不虛傳。」
這個評價,高到離譜。
但李鋒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重複了一遍。
「你,到底是誰?」
王立鵬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恐怕走不出這間屋子。
他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棋盤上。
那是一枚徽章。
樣式很古老,上面刻著一把交叉的利劍和一面盾牌。
看到這枚徽章,李鋒的瞳孔,猛地收縮。
國之利刃。
這是華國最神秘,也是最高級別的秘密部門。
專門處理那些,見不得光,卻又不得不為之的事情。
能擁有這枚徽章的人,每一個,都是曾經為這個國家,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元勛。
李鋒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眼中的戒備和殺意,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王立鵬會力排眾議,直接任命他為副門主。
為什麼他敢把炎刃這樣一支失控的力量,交到自己手上。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自己人」。
李鋒沉默了。
他想起了幾年前的一件事。
當時,接到一個任務,護送幾位頂尖的核物理科學家,秘密回國。
可沒想到,情報泄露。
他們在邊境線上,遭到了某大國特工的伏擊。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
為了掩護科學家們撤退,李鋒所在的幽靈小隊,幾乎全軍覆沒。
他自己,也身負重傷,被活捉。
之後,他被關進了世界上最森嚴的監獄。
關塔。
那地方,號稱「人間地獄」,有進無出。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定了的時候。
他卻離奇地,從那座地獄裡,逃了出來。
並且,還帶回了那幾個被劫走的科學家。
這件事,一直是李鋒心裡的一個謎。
因為他很清楚。
光憑他一個人的力量,絕對不可能做到那一步。
當時,暗中,一定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幫助他。
現在,他似乎找到答案了。
李鋒抬起頭,看著王立鵬。
「當年的事,和你有關係?」
王立鵬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遙遙地對著李鋒,敬了一下。
「我只是個傳話的。」
「『上面』的意思是,歡迎我們的英雄,回家。」
英雄回家。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
但落在李鋒的耳朵里,卻重若千鈞。
他看著王立鵬,這個看上去只是個普通幫派頭子的中年男人。
這一刻,對方的形象,在他的眼中,變得無比高大。
也無比的……親切。
李鋒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滑過喉嚨,卻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甘甜。
「所以,蒼白……」
李鋒的話,只說了一半。
但王立鵬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錯。」
王立鵬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自豪,和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蒼白,從根子上,就是我們的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想了解現在的情況,你得先了解這個國家。」
王立鵬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漂亮國。」
「一個被資本徹底控制的國家。」
「在這裡,所謂的政府,所謂的公權力,不過是那些大財團手裡的玩物。」
「黑道和白道,早就攪和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