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
王立鵬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們只會划水摸魚,或者給富人當保安。」
「幫派火併,街頭槍戰,只要不鬧到那些大人物的別墅區,他們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所以,在這裡,想要活下去,想要有尊嚴地活下去,就得靠自己。」
「靠拳頭。」
李鋒靜靜地聽著。
這些情況,他當然知道。
但他想知道的,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王立鵬看著他,繼續說道。
「一百多年前,我們的先輩,漂洋過海,來到這片土地。」
「他們能依靠誰?」
「誰也靠不了。」
「當時的華國,積貧積弱,自身難保。」
「那些洋人,把我們當成豬仔,當成可以隨意欺凌的。」
「為了抱團取暖,為了不被人生吞活剝,蒼白,應運而生。」
「我們的立派宗旨,從一百年前到今天,就只有一句話。」
「護我炎黃子孫。」
王立鵬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哪裡有唐人街,哪裡就有蒼白。」
「這一百年來,我們和那些白人幫派,黑人幫派,櫻花幫派,不知道打了多少場仗。」
「多少兄弟,埋骨他鄉。」
「才換來了今天,各大勢力對我們的默認。」
「換來了唐人街的安寧。」
「尤其是。」王立鵬的眼中,閃動著灼熱的光。
「隨著祖國的復興,我們的腰杆子,也越來越硬了。」
李鋒點了點頭。
他能想像,那是一段何等波瀾壯闊,又何等慘烈的歷史。
「早些年,為了維持生計,為了有錢買槍買炮,我們也向華商收過保護費。」
「但那都是沒辦法的辦法。」
王立鵬嘆了口氣。
「後來,我們站穩了腳跟,就停了。」
「華商們也懂得感恩,他們自發成立了一個基金會,每年都拿出一大筆錢,來支持我們。」
「按理說,這是一種良性循環。」
「我們保護他們,他們支持我們。」
「大家一起,在這片土地上,活出個人樣來。」
說到這裡,王立鵬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最近這些年,蒼白內部,出了一些蛀蟲。」
「一些人,忘了祖宗的規矩,忘了我們為什麼成立蒼白。」
「他們打著組織的旗號,暗地裡,又開始向華商伸手。」
李鋒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人管?」
「管?」
王立鵬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管?」
「這些人,都是跟著我打江山的老兄弟,或者他們的後代。」
「盤根錯節,關係複雜。」
「我動一個,就可能牽扯出一大片。」
「更何況,」他看著李鋒,眼神變得銳利。
「我老了。」
「精力,手段,都不如從前了。」
「有些人,已經不把我這個老頭子,放在眼裡了。」
李鋒瞬間明白了。
這才是王立鵬把他推上副門主位置的真正原因。
他需要一把刀。
來幫他,砍掉那些爛到根子裡的腐肉。
而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選。
「我需要做什麼?」
李鋒沒有廢話,直入主題。
王立鵬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就喜歡李鋒這股乾脆利落的勁兒。
「別急。」
「眼前,就有一件很棘手的事,需要你去處理。」
他將一份文件,推到了李鋒面前。
「河岸幫,知道嗎?」
李鋒搖了搖頭。
他對這些海外的幫派,沒什麼了解。
「一個二流幫派,主要盤踞在西海岸。」
「靠著走私和販毒起家,行事風格,又貪又蠢,而且極其殘暴。」
「半個月前,他們的人,闖進了瓦倫蒂城的唐人街。」
「公然向我們的華商,索要保護費。」
李鋒的眼神,冷了下來。
「瓦倫蒂城的分堂,沒反應?」
「反應了。」
王立鵬苦笑。
「一開始,華商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寧人,就給了。」
「可沒想到,這幫雜碎,見你好欺負,就得寸進尺。」
「獅子大開口,要求每個商戶,每月上交四成的營業額。」
「四成?」
李鋒的嘴角,扯了扯。
「這哪是收保護費,這他媽是搶劫。」
「沒錯。」
王立鵬點了點頭。
「華商們的利潤,撐死也就三四成,這一下,等於是在逼他們關門。」
「走投無路之下,他們只能向我們求助。」
「瓦倫蒂城分堂的堂主,叫『獵犬』,是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
「他直接帶人,打了河岸幫一個埋伏。」
「那一仗,打得不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把河岸幫派去收錢的一百多號人,打了個半殘。」
李鋒的眉毛,揚了揚。
「那不是好事嗎?」
「好事?」
王立鵬搖了搖頭。
「好事,很快就變成了壞事。」
「河岸幫吃了這麼大的虧,直接炸了毛。」
「他們聯合了幾個下屬的幫會,糾集了上千人,把瓦倫蒂城的唐人街,圍了個水泄不通。」
「不僅如此。」
「他們還請了黑手黨和鬼怒川組的人,來當所謂的『見證人』。」
李鋒的眼睛,眯了起來。
「鬼怒川組?」
「嗯,霓虹國的幫派,一直跟我們不對付。」
王立鵬的語氣,透著一股厭惡。
「現在,河岸幫反咬一口。」
「說我們蒼白,壞了道上的規矩,率先開戰。」
「他們提出了兩個要求。」
「第一,我們蒼白,必須永久退出瓦倫蒂城。」
「第二,賠償他們一千萬美金的損失。」
李鋒聽完,氣笑了。
「這幫人,腦子被驢踢了?」
「退出瓦倫蒂城?還要賠錢?」
「他們也配?」
「他們配不配,不重要。」
王立鵬的神情,很嚴肅。
「重要的是,他們把事情,擺到了檯面上。」
「黑手黨和鬼怒川組的介入,讓這件事,變得很麻煩。」
「如果我們處理不好,蒼白的名聲,就會一落千丈。」
「以後,是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我們唐人街的地盤上,踩一腳了?」
李鋒明白了。
這是一次試探。
也是一次挑釁。
河岸幫是先鋒,黑手黨和鬼怒川組,則是背後看戲,甚至可能隨時下場的黑手。
他們想看看,如今的蒼白,還是不是當年那塊難啃的硬骨頭。
「談判時間,是什麼時候?」
李鋒問。
「明天晚上。」
王立鵬看著他。
「我希望,由你,代表蒼白,去跟他們談。」
「獵犬那個小子,太衝動,容易壞事。」
「至於其他人……」
王立鵬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其他人,他信不過。
或者說,那些人,很可能巴不得看到他出醜,巴不得蒼白丟掉瓦倫蒂城這塊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