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斯利連看都沒看那個年輕人一眼,目光始終停留在徐信的臉上,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徐先生,你的手下,好像不太懂規矩啊。」
趙昂臉色鐵青,他一把拉住那個衝動的年輕人,低聲喝道。
「坐下!」
年輕人滿臉不甘,但還是聽從了命令,憤憤地坐了回去,一雙眼睛,卻依舊噴著火。
整個談判大廳,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信身上。
等著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趙昂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盯著徐信的側臉,拳頭在身側,攥得發白。
他怕。
他怕從徐信的嘴裡,聽到那個「好」字。
如果真的答應了這種屈辱的條件,那蒼白在瓦倫蒂城的脊樑,就徹底斷了!
以後,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徐信緩緩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然後,他搖了搖頭。
趙昂的心,猛地一松。
只聽徐信不緊不慢地開口。
「韋斯利先生,你這個條件,太過分了。」
「我們蒼白,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堂口,拱手讓人的先例。」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韋斯利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眼神也冷了下來。
「這麼說,徐先生是想拒絕了?」
大廳里的氣氛,愈發緊張。
趙昂和他身後的兄弟們,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掀了這張桌子!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徐信,突然笑了。
他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他直視著韋斯利,臉上的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冷硬。
「既然沒得談。」
「那就戰吧!」
轟!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趙昂的腦海里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徐信的背影。
他……他剛才說什麼?
戰?
這個一向主張退讓和談的徐信,竟然說出了一個「戰」字?
短暫的震驚過後,一股狂喜,瞬間湧上了趙昂的心頭。
熱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戰!」
「戰!」
「戰!」
他身後的兄弟們,也跟著振臂高呼,一個個雙眼赤紅,戰意沖天。
他們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了!
媽的!這才是蒼白該有的樣子!
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一時間,整個大廳,都被蒼白這邊高昂的戰吼聲所淹沒。
韋斯利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好捏的軟柿子,竟然會突然變得如此強硬。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伊藤,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站著的徐信,眼神里,帶著一絲詫異。
趙昂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一刻,他對徐信所有的不滿和偏見,都煙消雲散。
他覺得,自己以前,錯怪他了。
徐先生,骨子裡,還是有血性的!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在喊出那句「那就戰吧」之後,徐信的眼角,不著痕跡地,瞥了韋斯利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決絕。
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
預想中的掀桌子、拔槍、火併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韋斯利臉上的陰冷,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竟然慢慢化開,變成了一種……嘲弄。
他甚至還抬起手,輕輕地鼓了鼓掌。
掌聲不大,在這充滿火藥味的大廳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精彩。」
韋斯利翹起嘴角,環視了一圈戰意高昂的蒼白眾人,眼神里全是看猴戲的輕蔑。
「真是精彩的表演。」
「徐先生,我差點就信了。」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你拿什麼戰?」
「就憑你們這幾個人,在這裡喊幾嗓子?」
「還是憑你們蒼白那個,到現在都不敢露面的新龍頭,李鋒?」
「別搞笑了!」
韋斯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屑。
「你們蒼白現在就是一盤散沙!」
「在瓦倫蒂城橫行霸道,影響我們所有人的生意,這筆帳,我們還沒跟你們算呢!」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黑手黨代表索耶,摘下自己的金絲眼鏡,用一塊絲綢手帕擦了擦。
「韋斯利先生說得沒錯。」
「最近城裡的規矩,確實被你們蒼白破壞得差不多了。」
「我的幾家賭場,營業額都下降了兩個點。」
「客人們說,晚上不敢出門,怕被你們蒼白的人找麻煩。」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坐在最角落的鬼怒川組代表伊藤,也睜開了他那雙狹長的眼睛。
「萬物皆有其道。」
「過界的,就要被斬斷。」
他的話更少,也更狠。
有了三巨頭的帶頭衝鋒,那些依附於河岸幫的小幫派老大們,也立刻找到了組織。
開始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沒錯!我那條街的保護費,上個月就被蒼白的人搶了!」
「我的人在路上跟他們的人多看了一眼,就被打進了醫院!」
「他們蒼白做事,越來越不講道義了!簡直就是瓦倫蒂城的毒瘤!」
「必須給個說法!」
一時間,整個大廳,風向突變。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談判,瞬間變成了一場針對蒼白的批鬥大會。
所有的髒水,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一股腦地潑了過來。
趙昂肺都要氣炸了。
這他媽的,也太不要臉了!
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放你娘的屁!」
他再也忍不住,指著那群叫囂的小頭目破口大罵。
「明明是你們的人,先去騷擾我們華國的留學生!」
「我們兄弟阿偉,是不是被你們河岸幫的人綁了?!」
「你們他媽的還有臉在這裡惡人先告狀?!」
「要說法是吧?老子今天就給你們一個說法!」
趙昂身後的兄弟們也跟著怒吼,一個個把手按在了腰上,眼看就要動真格的。
然而。
「趙昂!」
一聲呵斥,從身前傳來。
是徐信。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一個背影,就讓趙昂所有的怒火,都卡在了喉嚨里。
「給我坐下。」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趙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徐信的背影。
他……他在罵我?
他當著所有外人的面,呵斥我?
為什麼?
我們才是被冤枉的一方!我們才是受害者!
你不是要戰嗎?
為什麼不讓我說話?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趙昂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身後的兄弟們,也都愣住了,臉上的憤怒,漸漸變成了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