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科萊奧內勃然大怒。
「分裂」這個詞,是黑手黨內部最大的禁忌。
說出這句話,等同於背叛。
眼看兩人就要動手,一直閉目養神的塔索,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說話。
只是睜開了眼睛。
那雙蒼老的眼睛,冷冷地掃過伊塔洛。
僅僅一個眼神。
剛才還暴怒的伊塔洛,瞬間,所有的氣焰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伊塔洛。」
塔索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帶著壓力。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伊塔洛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說了一句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錯話。
「教……教父……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塔索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另一邊的科萊奧內。
「還有你,科萊奧內。」
「你也給我閉嘴。」
科萊奧內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冷哼一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點上了菸斗。
塔索的威嚴,依舊無人能撼動。
處理完兩人,塔索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都給我聽清楚了。」
「黑手黨,是一個整體。」
「我們是一家人。」
「不管是誰,遇到了什麼麻煩,都是我們共同的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蒼老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殺意。
「但是,誰要是敢再說分裂的話,動搖家族的根基。」
「那他,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敵人。」
「明白了嗎?」
「明白。」
伊塔洛和邦多內等人連忙低下頭,恭敬地回答。
塔索清了清嗓子,試圖將剛才那幾乎失控的局面拉回正軌。
「好了。」
「內部的爭吵,到此為止。」
他的嗓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現在,我們應該討論的,是如何應對那個『死神』。」
「伊塔洛的事情,確實有錯,但根源在於那個外來的雜碎。」
「我們共同的敵人,是他。」
塔索的話說得很巧妙。
他避重就輕,想把伊塔洛私自行動、破壞規矩的嚴重問題,輕輕揭過。
將所有矛盾都轉移到那個代號「死神」的殺手身上。
這套和稀泥的把戲,他玩了一輩子,得心應手。
伊塔洛聞言,立刻感激地看了塔索一眼,悄悄鬆了口氣。
科萊奧內皺著眉,雖然心裡不爽,但教父發了話,他也不好再揪著不放。
只是悶著頭抽菸,臉色依舊難看。
眼看這事就要這麼被糊弄過去。
一個不合時宜的嗓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教父,我不同意。」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邦多內。
他臉上掛著一貫的假笑,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利。
「攘外必先安內。」
邦多內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燭火的光。
「『死神』固然是心腹大患,但我們之所以會惹上他,根源在哪裡?」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射向一臉緊張的伊塔洛。
「是因為我們內部,有人不守規矩!」
「人口生意,是我們的禁忌!伊塔洛家族碰了,這是第一罪。」
「與教廷這種外部超級勢力合作,必須經過最高委員會全體表決!」
「伊塔洛私下裡幹了,這是第二罪。」
邦多內每說一條,伊塔洛的臉色就白一分。
「現在,事情搞砸了,死了人,捅了天大的簍子。」
「我們不想著怎麼整頓內部,反而要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一個外人?」
「這說得過去嗎?」
「家有家法,國有國規。如果不賞罰分明,以後誰還會把規矩當回事?」
「今天他伊塔洛能幹,明天是不是我邦多內也能幹?」
「後天科萊奧內家族是不是也能隨便找個外部勢力合作?」
「那我們這個聯盟,還有存在的必要嗎?乾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算了!」
邦多內這番話,說得又狠又刁,句句都在理上。
他直接把伊塔洛的行為,上升到了動搖整個黑手黨根基的高度。
「邦多內說得對!」
「必須先處理內部問題!」
「無規矩不成方圓,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委員會的其他成員紛紛開口附和。
他們或許和伊塔洛沒什麼深仇大恨,但邦多內的話,觸及了所有人的核心利益。
規矩,是維持這個龐大黑色帝國運轉的基石。
一旦基石動搖,大廈將傾。
塔索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邦多內會這麼不給面子,直接把事情挑明,還煽動了其他人的情緒。
現在,群情激奮,他再想和稀泥,已經不可能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邦多內,又看了一眼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伊塔洛,心中嘆了口氣。
「好吧。」
塔索緩緩開口,威嚴的目光再次壓制了全場。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這件事,確實需要一個交代。」
他沉吟片刻,給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提議,將伊塔洛家族,從五大家族中除名。」
「收回伊塔洛在最高委員會的席位。」
「由西西里本地的一個家族,接替他們的位置。」
這個懲罰聽上去,極其嚴厲。
直接把一個屹立了近百年的大家族,踢出了最高權力層。
伊塔洛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然而,在座的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就品出了不對味。
伊塔洛家族的核心生意和勢力,早就轉移到了大洋彼岸的漂亮國。
他們在西西里本地的產業,不過是些邊角料。
這個所謂的「除名」,除了名頭上不好聽,對伊塔洛的實力根本沒有半點實質性的損傷。
至於新上位的家族?
一個西西里本地家族,拿什麼去調動伊塔洛在漂亮國的龐大資源?
這懲罰,看似雷霆萬鈞,實則罰酒三杯,不痛不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塔索還是在保伊塔洛。
「我反對。」
邦多內毫不猶豫地再次開口,直接打斷了塔索的話。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教父,您這個提議,治標不治本。」
「伊塔洛捅的簍子,是和教廷之間的。」
「教廷死了那麼多人,其中還有一個身份尊貴的主教,這件事,他們不可能善罷甘休。」
「後續的賠償,安撫,打點……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
邦多內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盯住了伊塔洛。
「所以,我提議。」
「既然事情是伊塔洛家族惹出來的。」
「那麼,教廷後續索要的所有賠償,就由伊塔洛家族,全權負責。」
「這,才叫真正的賞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