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
車內的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夏遠,唐景明,林溪月。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得能直接去演一出默劇。
過了好半天。
唐景明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算是明白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看破紅塵般的滄桑。
「上面為什麼會派他來。」
「這他媽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
夏遠和林溪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正常人能在市中心搞RPG對轟?
正常人能把攪亂整個城市治安當成保護己方的手段?
正常人能用那種調侃的語氣,說出「給漂亮國警察找點事做」這種話?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不大的問題了。
這是精神狀態是不是需要重新評估一下的問題!
這位「閻王」長官,行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的邏輯,自成一派,而且……你還挑不出毛病!
就像他說的。
現在,他們三個人,反而是全城最安全的人。
因為他們一旦出事,剛剛被RPG炸出來的巨大動靜,就會瞬間變成一個國際級的醜聞。
到時候,漂亮國官方,尤其是本地警方的臉,會被抽得啪啪作響。
所以,現在最希望他們平安無事的,就是那些焦頭爛額的警察。
「瘋子……」
林溪月喃喃自語,眼神複雜。
「一個計劃周全,邏輯縝密的瘋子。」
這個評價,得到了另外兩人的一致認可。
就在這時。
夏遠胸前的通訊器,又傳來了李鋒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原地休整結束。」
「準備行動。」
夏遠一個激靈,趕緊問道。
「鋒哥,我們去哪?」
「去盧思源的餐館。」
李鋒的回答,依舊是那麼的簡潔明了。
夏遠再次沉默了。
他扭頭看向唐景明和林溪月。
果不其然。
另外兩人的表情,也跟他一樣,寫滿了「你他媽在逗我」的荒誕感。
「鋒哥……現在去?」
夏遠覺得自己舌頭都快打結了。
「我們剛在附近搞出那麼大動靜,現在就直接去他的老巢?」
「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通訊器那頭,傳來李鋒的一聲輕哼。
「誰告訴你那是我們的動靜?」
「那是城裡某個不知名幫派的火併,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懂?」
懂是懂了……
可這自欺欺人的說法也太離譜了吧!
夏遠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乾了。
他實在跟不上這位大佬的腦迴路。
李鋒似乎也懶得跟他們解釋太多。
「記住,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爆炸吸引了,沒人會想到,你們會直接出現在盧思源的面前。」
「進入餐館後,你們什麼都不用做,也什麼都不用說。」
「就當是普通的遊客,進去吃飯,聊天。」
「我會一直在外面盯著。」
「為了避免暴露,我不會跟你們有任何眼神接觸。」
「其他的,交給我。」
說完,通訊器就再次陷入了沉寂。
車內的三人,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唐景明一咬牙,拍板決定。
「走!」
「聽他的!」
「媽的,反正已經瘋了,那就瘋到底!」
半小時後。
三人站在一家名為「故鄉緣」的中餐館門前。
餐館的裝修,古色古香,門臉不大,但看起來十分雅致。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食客不少,生意興隆。
誰能想到,這家看起來充滿人情味的中餐館。
老闆會是一個捲走數十億資金,害得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的紅通要犯?
唐景明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
「走吧。」
「記住李鋒說的,我們就是來吃飯的遊客。」
夏遠和林溪月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餐館。
「歡迎光臨!」
一個穿著唐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笑容溫和可親,讓人如沐春風。
如果不是早就看過他的資料,夏遠絕對無法把眼前這個男人,和金融巨騙聯繫在一起。
盧思源。
他果然在這裡。
「幾位是……從國內來的?」
盧思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笑呵呵地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問道。
唐景明點點頭,用同樣標準的普通話回答。
「是啊,過來旅遊的。」
「聽說這家的中餐很地道,就過來嘗嘗。」
「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
「他鄉遇故知,人生一大幸事啊!」
「幾位,今天這頓飯,我請了!」
「就當是盡一盡地主之誼,也算是我這個異鄉人,沾一沾家鄉的喜氣!」
他表現得熱情又豪爽,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為見到同胞而感到開心的海外遊子。
這份演技,堪稱影帝級別。
如果換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被他的熱情給融化了。
但夏遠,卻從他的眼底深處,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審視和警惕。
這傢伙,在試探他們。
不等唐景明開口,夏遠便搶先一步,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略帶譏諷的笑容。
「不必了,盧先生。」
「我們的經費,還算充足。」
「用不著您這沾滿了人民血汗的髒錢來請客。」
話音落下。
盧思源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剎那的僵硬。
他眼中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頭髮寒的陰冷。
不過。
這種變化,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
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夏遠的肩膀。
「這位小兄弟,真會開玩笑。」
「看來是旅途勞頓,火氣有點大啊。」
他轉頭對著不遠處的服務生吩咐道。
「給這幾位貴客,開一個最好的包廂。」
「所有菜品,按照VIP待遇,打八折。」
說完,他對著唐景明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幾位慢用,我就不打擾了。」
「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服務員。」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吧檯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夏遠一眼。
唐景明和林溪月,都有些緊張地看了夏遠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責備。
剛才太衝動了!
李鋒明明交代過,什麼都不要說!
夏遠卻沒在意。
他只是盯著盧思源的背影。
他知道,剛才那句話,已經像一顆釘子,扎進了盧思源的心裡。
偽裝,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