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道英死死地攥著手裡的文件，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瞪著表敏宇和梁俊瑞。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將手裡的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包廂。
他要去藍屋頂！
他要去見VIP！
他就不信，這個國家，真的已經黑到了這種地步！
……
藍屋頂，VIP專屬桑拿房。
熱氣氤氳。
VIP閉著眼睛，愜意地靠在躺椅上，享受著身邊美女專業的按摩。
最近因為新一代戰鬥機事業的輿論問題，他煩透了。
只有在這裡，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砰！」
桑拿房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一個警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VIP閣下，抱歉，我們攔不住……」
VIP不滿地睜開眼睛，皺起了眉頭。
誰這麼大的膽子，敢闖他的桑拿房？
只見國情院院長許道英，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VIP閣下！」
「我有緊急情況，需要立刻向您匯報！」
VIP揮了揮手，示意美女和警衛都退下。
他拿起旁邊的毛巾，慢悠悠地擦了擦臉上的汗。
「許院長啊。」
「有什麼事，讓你這麼沉不住氣？」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許道英能感覺到，那平淡之下壓抑著的不滿。
「閣下，是關於C65空難的……」
「哦，空難啊。」
VIP打斷了他的話，自顧自地說道。
「最近，外面關於我們新一代戰鬥機的風言風語，很多啊。」
「有人說我們技術造假，有人說我們好大喜功。」
「許院長，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這個項目停了，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許道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VIP這番話，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只是不希望真相，在這個時候被公開。
「閣下，可是……」
「沒有可是。」
VIP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為我分憂解難的國情院院長，而不是一個給我添麻煩的莽夫。」
「許道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道英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可笑。
他以為自己手握正義的利劍，可以斬破一切黑暗。
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不過是那個被架在火上烤的祭品。
前進是萬丈深淵。
後退是無盡泥潭。
他，該怎麼選？
「是……是我的能力不足。」
許道英的聲音都在發顫。
「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
「時間？」
VIP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我給你的時間還少嗎？」
「現在外面都說我們無能，連個空難都搞不定，你讓我怎麼跟國民交代？」
「元道京那個老傢伙，天天在國會裡上躥下跳，說我們故意隱瞞真相，你聽說了嗎？」
許道英連忙點頭哈腰。
「聽說了，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
「處理？」
VIP的音調陡然拔高。
「怎麼處理？捂住他的嘴，還是堵上全國人民的耳朵？」
「我告訴你，許道英，現在不是查案子的時候！」
「現在是穩定大局的時候！」
VIP站起身，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元道京說我們隱瞞真相，那我們就告訴所有人，這根本不是什麼空難，這是一場陰謀！」
「是華國人搞的鬼！是他們想藉機干涉我們的內政！」
「把水攪渾，把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外部矛盾上，懂嗎？」
許道英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但他不敢說。
「可是……院長，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證據？」
VIP笑了，笑聲里充滿了不屑和嘲弄。
「我就是證據！」
「我的話，就是證據！」
「許道英，你知道『生六臣』和『死六臣』的故事嗎？」
許道英心裡咯噔一下。
這當然是泡菜國婦孺皆知的歷史典故。
世祖篡位，六位大臣寧死不屈，是為「死六臣」。
另有六位大臣，選擇歸隱，終生不仕，是為「生六臣」。
他們都忠於舊主。
VIP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典故，意思不言而喻。
他才是現在的主君。
任何還想著「舊事」，想著所謂「真相」的人，都是不忠。
都是叛徒。
這一刻，許道英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冰冷。
他徹底明白了。
VIP根本不在乎空難的真相。
他不在乎延相佑招了什麼。
他只在乎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權力。
任何可能動搖他權力的人和事，都必須被清除。
許道英最後一點掙扎的念頭，也徹底熄滅了。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我明白了。」
「我……我完全明白了。」
「我就是您最忠誠的獵犬，您指哪，我咬哪！」
他語無倫次地表著忠心，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VIP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怒氣消散了些。
「去吧。」
「把這件事辦好。」
「不要再讓我失望。」
「是，是！」
許道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桑拿房。
……
冰冷的空調風吹在濕透的衣服上，許道英打了個冷戰。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更衣室外的休息區，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不僅沒能拿到功勞，反而差點惹禍上身。
從今天起，他許道英，就要徹底淪為藍屋頂的喉舌，成為一個掩蓋真相的工具人。
他心中充滿了屈辱。
可更多的，是後怕。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許院長，和VIP聊得還好嗎？」
許道英猛地抬頭。
表敏宇正站在他面前，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溫和笑容，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與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道英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表敏宇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他身邊坐下，將那個藍色文件夾隨手放在了兩人之間的茶几上。
文件夾的封面上，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幾個大字。
——《關於國情院特殊活動費的內部監察報告》。
許道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個文件夾，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人攥住了。
他知道，那裡面的東西，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