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敏宇卻看都沒看文件夾一眼,只是關切地看著許道英。
「看您的臉色,不太好啊。」
「是不是桑拿房太悶了?」
「我跟您說,人年紀大了,就得服老,不能太拼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才是自己的。」
這些話,聽起來句句都是關心。
可在許道英聽來,卻字字都是威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既然無法反抗,那就只能……加入。
許道英的目光從文件夾上移開,落在了表敏宇那張笑眯眯的臉上。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表秘書。」
「我們……具體要怎麼做?」
藍屋頂,貴賓休息室。
走廊里的冷氣開得極足。
許道英身上的濕氣被迅速抽乾,只留下一片冰涼的黏膩。
他跟在表敏宇身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表敏宇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後回頭看向許道英。
「許院長,要來一杯嗎?」
「壓壓驚。」
許道英連忙擺手。
「不,不了,謝謝表秘書。」
他現在哪裡還有心情喝酒。
那本藍色的文件夾就放在茶几上,像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定時器,壓得他喘不過氣。
「表秘書。」
許道英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們……具體要怎麼做?」
表敏宇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輕笑。
「怎麼做?」
「許院長,你是個聰明人,怎麼問出這麼……嗯,可愛的問題?」
他踱步到許道英面前,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如刀。
「當然是斬草除根。」
「一個不留。」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嘴裡吐出來,卻讓許道英的心臟猛地一沉。
「您的意思是……在摩國那邊……」
「沒錯。」
表敏宇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
「副機長延相佑,必須死。」
「所有接觸過他的摩國官方人員,也必須一起上路。」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能留下任何一個活口,任何一點痕跡。」
「VIP需要的,是一份乾淨的、完美的結案報告。」
「報告上會寫著,副機長延相佑因承受不住壓力,畏罪自殺。」
「其他所有知情人,都不幸被聞訊而來的恐怖分子滅口。」
「至於那幫恐怖分子嘛……當然也被我們英勇的國情院特工,當場擊斃了。」
表敏宇轉過身,對著許道英舉了舉杯。
「你看,這個故事是不是很完美?」
「既消滅了叛徒,又打擊了恐怖主義,還彰顯了我國情院的雷霆手段。」
「一箭三雕,皆大歡喜。」
許道英聽得手腳發麻。
這已經不是掩蓋真相了。
這是在用無數條人命,去堆砌一個謊言!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可是……沈炫碩組長那邊……」
「他的家族在軍方和政界都有不小的影響力,他本人又是出了名的死腦筋。」
「恐怕不會輕易配合我們偽造現場……」
「沈炫碩?」
表敏宇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他當然會配合。」
「他別無選擇。」
表敏宇放下酒杯,拿起那本藍色文件夾,在手裡拋了拋。
「許院長,你以為這本東西,只對你有用嗎?」
「沈炫碩的父親,當年在軍隊裡做的那些事,可比你這特殊活動費精彩多了。」
「我會親自跟他談。」
「我保證,談完之後,他會比你手下的任何一條狗都聽話。」
表敏宇的笑容里,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給你的人下命令。」
「讓他們放棄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全力配合沈炫碩的行動。」
「記住,是『配合』。」
「出了任何問題,沈炫碩是第一責任人。」
「你,明白了嗎?」
許道英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原來,所有人的把柄,都攥在這位年輕的秘書手裡。
他只是其中一個。
反抗?
拿什麼反抗。
「我……我明白了。」
許道英深深地低下頭,再也不敢看表敏宇的眼睛。
「我馬上就去辦。」
……
摩國。
燥熱的空氣里,瀰漫著香料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旁,TF小組組長沈炫碩正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元道京!」
「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說了多少遍,現在是官方行動,不是你個人英雄主義的舞台!」
他指著元道京的鼻子,怒氣沖沖。
元道京一臉執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信封。
旁邊的嚴敏珠趕緊拉住他。
「元先生,你冷靜點。」
她又轉向沈炫碩,低聲勸道。
「組長,元先生也是因為太思念家人了,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沈炫碩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沒時間跟他廢話!」
「嚴敏珠,你看著他!」
「讓他自己打車跟在後面,別讓他上我的車!我看見他就煩!」
說完,沈炫碩拉開車門,直接坐了進去。
「砰」地一聲,車門被重重關上。
嚴敏珠看著絕塵而去的商務車,嘆了口氣,拍了拍元道京的肩膀。
「元先生,我們自己打車吧。」
元道京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車子離開的方向,一言不發。
不遠處,一棟破舊的民居二樓。
一個金髮女人正舉著望遠鏡,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她就是殺手團首領,埃莉諾。
「呵呵,內訌了。」
「真是一齣好戲。」
她放下望遠鏡,對身邊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說道。
男人是漢江國叛逃人員的頭目,徐康賜。
徐康賜冷哼。
「泡菜國的人,向來如此。」
「自大,又愚蠢。」
「我們的人都到位了嗎?」
埃莉諾拿起對講機,懶洋洋地開口。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我雇了幾個本地的『零元購』愛好者,讓他們去盯梢。」
「雖然業務不怎麼熟練,但勝在便宜,用來當炮灰正合適。」
「前面路口,我也叫人安排了『交通堵塞』套餐。」
「保證讓他們舒舒服服地鑽進我們準備好的口袋裡。」
徐康賜點了點頭,眼神里閃爍著殘忍的光。
「這一次,必須拿到延相佑。」
「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絕不能讓他落到別人手裡。」
然而,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布置,卻早已落入了另一雙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