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幾個警官，臉色也變得相當難看，看向李鋒等人的眼神充滿了不善。
軍人，就可以這麼沒有紀律嗎？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錢主任連忙出來打圓場。
「各位同志，別誤會。」
她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語氣也儘量放得柔和。
「溫廳長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大家一路過來辛苦了，戴著面罩不舒服，想讓大家放鬆一下。」
「我們絕對尊重幽靈部隊的作戰條例和保密規定。」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溫長林台階下，也安撫了在場的警察。
然而，李鋒根本不吃這一套。
一道經過處理的、略帶沙啞的電子合成音從面罩下傳出，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說任務。」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錢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
溫長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重新坐回了首位。
他告訴自己，不跟這幫大頭兵一般見識。
等任務完成，他有的是辦法給他們穿小鞋。
「好，那我們就直入主題。」
溫長林打開了面前的投影儀。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的照片，面相兇狠，眼神透著一股亡命之徒的戾氣。
「目標，劉海生，金海市最大的地下頭目，涉嫌多起重案要案。」
「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他花重金從境外請來了一個頂尖的僱傭兵團隊保護自己。」
「而這個團隊的頭領，就是蠍子。」
溫長林說到這裡，特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幽靈小隊的反應。
當「蠍子」兩個字出現時，何晨光的身形明顯繃緊了。
面罩之下，那雙眼睛裡迸射出的仇恨，幾乎要化為實質。
溫長林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繼續說道：「我們安插在蠍子身邊的一名內線，代號『西貢玫瑰』。」
「提供了確切情報。劉海生和蠍子目前就藏身在金海市內。」
「這次的行動計劃，將由『西貢玫瑰』在五天之內製定完成。」
「我們只需要按照計劃執行，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話音剛落。
會議室里，幽靈小隊這邊響起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雖然很輕，但在落針可聞的環境裡，卻格外刺耳。
開口的是隊伍里唯一沒有戴面罩的女性隊員，譚雅文，代號無常。
她是第二小隊的指揮官，也是李鋒的副手。
「溫廳長，我沒聽錯吧？」
無常雙手環胸，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全是荒謬。
「一個臥底，沒有經過任何專業戰術訓練的內線。」
「來給一支頂尖的特種部隊制定作戰計劃？」
「這是在開玩笑嗎？」
「我們怎麼跟她聯繫？怎麼確認情報的準確性？怎麼進行戰場配合？」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溫長林啞口無言。
他板起臉：「這是命令！『西貢玫瑰』不能暴露。」
「我們不能主動聯繫她，必須等她的計劃！」
「狗屁的計劃！」
何晨光猛地站了起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的代號是鐮刀，此刻，他真想化作死神的鐮刀，收割掉蠍子的性命。
「蠍子是我的殺父仇人！我比任何人都想他死！」
「但是，把我們的命，交給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外國人？」
「一個不知道靠不靠譜的內線？」
「我要求知道這個『西貢玫瑰』的全部信息！」
「我要跟她直接對話，獲取第一手情報！」
何晨光的情緒有些激動，旁邊的王艷兵立刻拉了他一下，然後站出來幫腔。
「溫廳長，我們不是信不過你，是信不過你的這個計劃。」
王艷兵，代號夜梟，語氣痞里痞氣的，但眼神卻很銳利。
「上次行動的教訓還不夠？一個不靠譜的情報，害死了多少兄弟？」
「這次又來一個更不靠譜的計劃，讓一個臥底指揮我們？」
「她懂什麼叫火力壓制，什麼叫戰術穿插嗎？」
「萬一這是蠍子設下的圈套，我們這群人，是不是又要給你當炮灰？」
這番話，說得極其不客氣，簡直就是指著溫長林的鼻子罵。
溫長林的臉色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你們這是什麼態度！懂不懂什麼叫保密條例！懂不懂什麼叫服從命令！」
他喘著粗氣，指著何晨光和王艷兵。
「我告訴你們，『西貢玫瑰』是我們經營了一年多的線人，絕對可靠！」
「她跟劉海生之間也有深仇大恨，她的動機不需要懷疑！」
「劉海生狡猾多端，身邊還有蠍子這種頂級殺手，這次任務的難度，你們心裡清楚！」
「如果你們幽靈不敢接，或者不願意服從指揮，那可以現在就退出！」
「我想，會有其他部隊願意接下這個任務的！」
溫長林這是在用激將法。
他篤定，以特種兵的榮譽感，絕對不可能臨陣脫逃。
尤其是何晨光，跟蠍子有血海深仇，更不可能放棄。
果然，所有隊員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李鋒的身上。
他們可以不服溫長林。
但他們，絕對服從李鋒的命令。
從頭到尾，李鋒都像個局外人，安靜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藏在面罩後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溫長林。
「她的身份。」
沙啞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名字，背景，所有資料。」
「我需要知道，指揮我隊員的人，到底是誰。」
溫長林被這股氣勢壓得一滯。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冷哼道：「你沒有這個權限知道！一個少校，管好你的人就行了！」
在他看來，李鋒最多也就是個少校中隊長，根本沒資格跟他談條件。
李鋒沒再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了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溫長林愣住了。
這是什麼操作？
打小報告？向狼牙的領導告狀？
他嘴角泛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幼稚。
然而，幾分鐘後，當李鋒再次走進來時，溫長林卻笑不出來了。
李鋒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然後，他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一副閉目養神，懶得再多看溫長林一眼的姿態。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身上。
李鋒。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攪動了所有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