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韌,所有的防備,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她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下一秒。
「哇——!」
安然再也控制不住,崩潰地大哭起來。
那哭聲里,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有三年來臥底的壓抑和恐懼。
有無數個夜晚在噩夢中驚醒的孤獨。
有對未來的迷茫和絕望。
更有……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委屈!
「混蛋!你這個混蛋!」
她像個孩子一樣,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捶打著李鋒的胸膛,卻沒有什麼力氣。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為什麼!」
「我以為……我以為你已經死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每天都怕!我怕我暴露!我怕我下一秒就死了!」
「我更怕……我怕我死之前,都見不到你最後一面!」
李鋒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她。
他就那麼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胸膛,任由她發泄著所有的情緒。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仿佛要將這個受盡了委屈的女孩,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心裡,充滿了愧疚。
「對不起。」
「我來晚了。」
車內的空間很小。
開車的何晨光通過後視鏡,看著後面緊緊相擁的兩人。
聽著安然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默默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間的隔音板。
老大和嫂子的重逢,他這個「電燈泡」還是識趣點好。
哭了不知道多久。
安然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抽泣。
情緒發泄過後,理智也慢慢回籠。
她紅著一雙兔子似的眼睛,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李鋒這張陌生的臉。
然後,她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李鋒的臉頰。
嗯?
有肉感。
她又捏了捏。
「嘶……」李鋒倒抽一口涼氣,「輕點,會疼的。」
「不是人皮面具?」安然一臉的好奇,剛才的悲傷情緒都被沖淡了不少。
這手感,太真實了。
李鋒被她這副研究員的模樣給逗樂了。
「什麼人皮面具,那是電影裡才有的玩意兒。」
「我這個,叫易容術,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
安然的眼睛亮了。
「這麼神奇?連骨骼都能改變?」
「那當然。」李鋒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想學嗎?」
「想!」安然重重地點頭,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
「想學啊……」李鋒故意拉長了聲音,「我教你啊。」
「以後,你就跟著我。我們就在這金三角,建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情報部門。」
「好!」
安然乖巧地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
只要能跟在這個男人身邊,去哪裡,做什麼,她都願意。
車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溫馨和……黏糊。
突然,安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
「對了,前面開車的那個『灰狐』,他……也是我們的人嗎?」
話音剛落。
駕駛座上,傳來一聲誇張的嘆息。
「哎喲我的天,我說隊長,大嫂!」
「你們倆這狗糧撒的,能不能稍微考慮一下我這個單身狗的感受?」
「這隔音板都擋不住你們的戀愛酸臭味兒啊!」
這個聲音!
這個不正經的調調!
安然瞬間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駕駛座的那個背影。
「你是……鐮刀?何晨光!」
何晨光通過後視鏡,沖她擠了擠眼睛。
「嘿嘿,大嫂,好久不見,你這歡迎儀式,跟我們老大比起來,可溫柔多了。」
安然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
搞了半天,剛才在包廂里,那個讓她忌憚無比的「喪鐘」。
和這個讓她覺得高深莫測的「灰狐」,全都是自己人!
而且還是她最親近的戰友!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也太社死了吧!
看著她窘迫的樣子,李鋒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捏了捏安然的鼻子,轉移了話題。
「行了,別逗她了。」
安然躲開他的手,腦子裡又冒出一個問題。
她湊到李鋒耳邊,壓低了聲音,像個好奇寶寶。
「哎,我問你個事。」
「外面都在傳,說你一個人在漂亮國,把人家一個黑手党家族給團滅了,真的假的?」
聽到這個問題,李鋒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有些緊張地看著安然。
「你……你不怕我?」
他怕。
他怕自己這雙手沾了太多的血,會嚇到她。
怕她眼裡的自己,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誰知道,安然的眼睛裡,非但沒有半點害怕,反而閃爍著崇拜的小星星。
「怕你?我佩服你還來不及呢!你也太牛了吧!」
「一個人,幹掉一個家族啊!這戰鬥力,簡直爆表了!」
她興奮地揮了揮小拳頭,隨即又有些懊惱地看著自己的手腕。
「什麼時候也教教我你那手近身搏殺術?」
「剛才那一下,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你給拿下了,太丟人了!」
看著她這副迷妹的樣子,李鋒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先不說這個。」
「說說你的情報吧,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留下來,肯定有重要的事。」
提到正事,安然的神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我正愁怎麼把情報送出去,你就來了。」
「糯卡準備在三天後,在湄公河上,對我們華國的一艘商船動手。」
李鋒的眼神瞬間銳利!
「他想幹什麼?」
「他要製造一起襲擊,然後嫁禍給那艘商船,誣陷他們走私違禁品。」
「這樣一來,他就有藉口,徹底封鎖那條航道,把手伸進航運生意里。」安然快速地說道。
李鋒的眉頭緊緊皺起。
好一招一石二鳥!
「具體時間?襲擊地點?目標船隻的信息?」他追問道。
安然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
「我還沒能進入糯卡真正的核心圈子,這些最機密的信息,我接觸不到。」
「我只知道,時間就在三天後。」
三天後。
這個時間點,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太模糊了!
湄公河航道那麼長,來往船隻那麼多,三天內的任何一個時間點都可能是襲擊發生的時候。
這根本沒法防!
除非把整條航道全部封鎖。
但這可能嗎?
不可能!
李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通過一個絕對加密的衛星頻道,將電話打到了遙遠的華國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