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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挑撥離間

2026-08-25 20:01:14 作者: 明月落枝

  翌日天一亮,等阿澈一走,青禾便帶著幾個丫鬟婆子闖進了濯纓閣。

  她氣質雍容地站在最前頭,一身墨綠色錦衣長裙,頭上梳著驚鴻髻,珠翠環繞,富貴天成,身後幾個神色肅穆的婆子替她保駕護航。

  一進濯纓閣,便如同進自己家門一般,環顧四周後,見男主子不在,便規規矩矩在屏風外站定,「少夫人初為人婦,只怕還不懂大家族裡的規矩。」

  薛檸在屏風後,「不知青禾姑娘說的,是什麼規矩?」

  青禾微微一笑,「至少,這麼晚了,少夫人不應該還懶在床上,連去老太爺跟前請安這等事都忘記了。」

  薛檸平日不用晨昏定省,一向起得晚。

  看來,這位青禾姑娘對東京侯府也瞭若指掌。

  天剛蒙蒙亮,等阿澈一走,便帶著這麼一群人,來看她這個少夫人的笑話來了。

  薛檸早已梳洗齊整,從屏風後轉出來,笑吟吟的瞧著青禾,「誰說我還躺在床上了?」

  青禾臉色一僵,很快又恢復從容笑意,「青禾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少夫人,老太爺乃李家最尊貴的人,他年紀大了,與溫夫人不同,正是需要晚輩承歡膝下的時候,少夫人是清閒慣了的人,如今在老太爺跟前,卻還是要懂李家的規矩,每日晨昏定省,必不可少,老爺子身子骨不好,服藥一事,也需少夫人親自伺候。」

  「哦?」薛檸好奇,「既然什麼都讓我做了,那你這個貼身丫鬟做什麼?」

  「青禾自有別的事要做。」青禾嘴角微勾,「這也是老太爺安排好的,少夫人若有異議,可以去同老太爺親口說說自己的不滿。」

  沒有哪家孫媳婦敢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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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檸嘴角微抿,沒說話。

  青禾抬了抬下巴,轉身就走。

  寶蟬忿忿不平,氣不順道,「她算什麼東西,也敢在咱們跟前頤指氣使的,世子都沒說什麼呢,哪輪得到她來說姑娘的不是?更何況,溫夫人尚在,哪有讓孫媳伺候老爺子的道理。」

  薛檸沒說什麼,只道,「去老爺子院子裡走一趟罷。」

  寶蟬道,「那姑娘日後要日日去老太爺面前請安嗎?」

  薛檸輕笑,「給長輩請安本來也是晚輩的分內之事。」

  寶蟬抿抿唇,「請安倒沒什麼,只是奴婢覺得,姑娘還是要同世子說一聲,不能叫這個青禾的以後壓在咱們頭上。」

  大家族裡人多關係亂,只是沒想到一個丫頭也有這麼大的權力。

  這位青禾姑娘,當真將狗仗人勢發揮到極致。

  庭廊間風雪紛揚,薛檸攏緊厚厚的披風,沉思了一下,「等阿澈回來,我再同他說,暫時先不要與青禾起衝突。」

  說罷,便到了老太爺所在的明宴堂。

  沒見著老太爺的面兒,青禾便又擋在門口,擰著眉頭,提高聲量道,「老太爺說,今日已過了卯時,少夫人今兒來晚了,不用去他面前請安了,還請少夫人明日早些過來。」

  「你——」

  寶蟬越發氣不過,人都來了,哪有不讓見老太爺的道理,這不是故意戲耍人嗎。

  青禾淡道,「怎麼,難道你一個奴婢,還要親自去問老太爺不成?」

  寶蟬是個丫鬟,自然不敢,咬了咬牙,忍氣吞聲地退到薛檸身邊。

  青禾嘴角牽起,「這便是大家族的規矩,還請少夫人多多體諒,奴婢也不是故意為難少夫人,只是老太爺年輕時是武將,性情剛烈,少夫人起得太晚,讓他不喜,奴婢也沒有辦法,少夫人,你若是想求得老太爺的原諒,便在雪地里候著認個錯兒罷,老太爺是個心軟的人,若看到少夫人的誠心,說不定會讓少夫人進去見一見也未可知。」

  一口一個大家族,將輕蔑與瞧不起刻在骨子裡。

  這話只差沒直說讓薛檸去雪地里跪著等老太爺召見。

  薛檸抬眸,「這些話,當真是老太爺說的?」

  青禾小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不自然,神色幾乎沒什麼變化,正色道,「當然,少夫人不信,明日可以親口問老太爺。」

  話里話外,今日是見不到老太爺人的。

  這下,薛檸走也不是,只能留下。

  豪門大族裡婆婆磋磨兒媳的手段不少,首要一件,便是站規矩。


  沒想到溫氏沒給她難堪,老爺子這兒的規矩先立上了。

  薛檸心中敬重這位曾浴血沙場的老太爺,不會讓他老人家不高興。

  於是,在這風雪漫漫的廊下站定了。

  青禾看她一眼,又道,「老太爺愛清靜,少夫人往外走些,莫讓老太爺瞧著不痛快。」

  薛檸皺了皺眉,幾個從老宅來的婆子便上前趕人,「少夫人往那大門口站一站,這才能顯出少夫人的誠心呢。」

  「姑娘——」寶蟬越發委屈,拉了拉薛檸的衣袖。

  薛檸嘆口氣,轉身往明宴堂大門口走去。

  外頭風雪簌簌,北風卷著雪粒子鑽進人衣領里,冷得人瑟瑟發抖。

  出門時,沒帶暖爐,薛檸手腳一陣冰冷。

  站了一會兒,便覺得身子有些受不住。

  寶蟬急道,「奴婢去拿手爐來。」



  若是宣義侯府那群人也就罷了,可這老太爺是阿澈的親祖父。

  她才嫁進來,自然想討好這些長輩。

  「不用了,寶蟬,我其實也不是很冷,忍一忍,回去再說。」

  寶蟬為自家姑娘感到委屈,「可是姑娘臉都凍紅了。」

  薛檸笑笑,「多大點兒事兒,為了阿澈,我受點兒委屈不算什麼。」

  寶蟬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一雙眼偷摸紅了,為人新婦,可真不容易。

  李長樂在府中閒逛,遠遠瞧見雪地里有兩個人,定睛一看,竟是薛檸與寶蟬。

  她心下一驚,忙小跑到薛檸面前,見她小臉兒冷得通紅,一把將自己的暖爐塞進她手裡,「冰天雪地的,嫂嫂在這兒做什麼呢?」

  掌心浮起一股暖意,薛檸嘴角微抿,「站規矩。」

  李長樂奇怪,「站規矩?給誰站規矩?」

  薛檸道,「老爺子。」

  李長樂懵了,「祖父從不叫人站規矩。」

  薛檸睫毛微顫,髮髻上幾粒白雪翩然落地,「是青禾姑娘傳的老太爺的意思,許是我與你們不同,我是外頭嫁進來的,你們是李家自己人。」

  「沒有這個道理。」李長樂拉住薛檸的手,想拉著她去找祖父說情,又想起什麼,「若是青禾傳的話,那就正常了……嫂嫂還是別惹她的好。」

  薛檸疑惑,「怎麼說?」

  「祖父很信任她。」李長樂也止住了腳步,生出幾分懼意,「很多時候我們也捉摸不透祖父的態度,他時而極通情達理,時而極刻板冷酷無情,我們都不敢親近,很多時候,我們只能看見青禾,見不著祖父,也不知道祖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薛檸神思微凝,道,「聽起來,像是老太爺被人控制了。」

  「她哪有那個本事?」李長樂往明宴堂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但是只要跟青禾沾邊兒,總沒有好事兒,我與阿兄,與母親,總會因為她鬧矛盾,後來我便對她敬而遠之了,你別說,只要沒有她摻和,我與母親還挺和諧的,便是與溫夫人,時而還能說上幾句話。」

  薛檸眉心輕擰,若有所思,這是青禾在中間挑撥離間?

  她一個丫鬟,哪有那樣的手段在偌大的李家興風作浪?

  李長樂擔憂道,「嫂嫂,要不你先回去罷?這麼冷的天呢,身子要緊。」

  薛檸搖搖頭,「我再等一會兒,免得落人話柄。」

  李長樂咬咬唇,「行,那我陪嫂嫂一起站規矩。」

  ……

  明宴堂,內院。

  李老太爺剛剛睡醒。

  青禾立刻端上一盞熱茶,送到老爺子跟前。

  李老太爺呷了一口,看了看窗外沒停的雪。

  「什麼時辰了。」

  「快晌午了。」

  「小檸檸還沒過來?」

  「還沒呢,奴婢已經親自去傳了消息,誰知少夫人手裡忙得很,說是等有空了,定會過來看您。」

  李老太爺眉頭皺了起來,坐起身,「你沒同她說,是我讓她過來用飯的?」


  「說了。」青禾為難道,「聽府上的人說,少夫人自打嫁過來,幾乎不去溫夫人與侯爺面前晨昏定省,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世子寵她愛她,少夫人性子自然也就驕縱了些,老太爺可別為了這等小事動氣。」

  事事都為薛檸說話,實則是故意將她放在架子上烤。

  李老太爺嘴角緊抿,沒料到薛檸竟是個不懂事的。

  仗著阿澈喜歡,如此不尊敬長輩。

  對她的好印象,登時減弱了幾分。

  青禾垂首半跪在老人身前,替他捶了捶腿,「老太爺,有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老太爺煩躁道,「你說。」

  「奴婢也是頭回見咱們這位少夫人,瞧著身子骨極為柔弱,李家長房一脈,如今只有世子一人承挑大樑,也不知她有沒有那個福氣替李家綿延子嗣。」

  世子子嗣一事,從來都是李家最大的事。

  李侯多年來獨寵溫氏,溫氏膝下又只得世子一個兒子。

  李家開枝散葉的重擔,便落在了世子肩頭。

  聽青禾這麼一說,老太爺才想起薛檸生得雖好看,卻很是瘦弱。

  一個是性情不好,一個是身子又弱。

  讓他對薛檸的喜歡又打了幾分折扣。

  轉頭瞧著青禾乖巧懂事,又生得一副好容貌,老爺子心思活絡起來。

  「那孩子身子看起來是弱了些,還不如你康健,青禾,你如今年紀也大了,既到了東京,有沒有想過去濯纓閣伺候?」

  青禾微微咬唇,低眉垂目,露出幾分害羞退怯之意,「奴婢沒那個意思……再說,奴婢哪有那個福分。」

  李老太爺見她含羞帶怯,知道是這丫頭不好意思開口,笑了笑,「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當初阿澈也只親近你,雖說他如今娶了正妻,但房裡也該有個知心懂事的人陪著。」

  青禾垂著眸子沒反駁,仿佛默認了老爺子的話。

  李老太爺樂了,「此事不用你開口,到時我親口同阿澈說。」

  青禾紅著臉,嘴角抿出個笑,嬌俏道,「奴婢還學過醫理呢,要不老太爺讓奴婢去幫少夫人調理調理身子?」

  李老太爺一聽,覺得此事可行,「正好,你也去教教她規矩,讓她懂事些。」

  青禾微微一笑,「放心吧,老太爺,只要您開口,奴婢定將少夫人教得合您心意。」

  這些年,青禾在身邊伺候,將他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李老太爺對她格外放心,也知道她的心思在阿澈身上,這不,阿澈娶了妻,他便帶她來了東京,通房和妾室,無論什麼身份,總要讓她陪在阿澈身邊才是。

  至於那個薛檸——

  空有一副皮囊,實在不討喜。

  ……

  薛檸站得腿腳發麻,還是沒見著老太爺一面。

  也不知道因著青禾三言兩語,自己在老太爺面前,已經沒有半點兒可取之處。

  眼看夜幕降臨,她才決定起身回濯纓閣。

  換了身暖和的衣服,剛在羅漢床邊坐下,就見男人從門外進來。

  他身上都是雪,抖了抖披風,才走到屋內。

  薛檸實在沒力氣迎上去,病懨懨的靠在迎枕上。

  「怎麼了?」李長澈很快察覺出小姑娘的不對勁兒,大手探上她的額頭,「怎麼這麼燙?」

  說著,冷著眸子轉過頭,對門外伺候的浮生道,「立刻去請大夫。」

  浮生應了一聲是,很快便離開了。

  薛檸嘆口氣,像個孩子似的,伸出雙手。

  李長澈順勢將人抱進懷裡。

  薛檸委屈巴巴往他胸口上靠,「阿澈,爺爺是不是不大喜歡我啊?」

  「沒有的事。」李長澈替她順毛,「我喜歡的人,他定然喜歡,發生什麼了,同我說說?」

  「也沒什麼大事。」薛檸吸了吸鼻子,今兒吹了冷風,現下腦子渾渾噩噩的,三言兩語將今兒的事兒說了一遍。

  李長澈眉心微皺,「我去同爺爺說,你不用請安的事,是我做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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