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澈側過俊臉,拉起薛檸的手,與她一塊兒進到明間。
老太爺看起來是剛起不久,往羅漢床上一坐,端起茶盞。
薛檸便向老爺子行了禮,請了安,柔聲道,「昨兒是我來晚了,希望爺爺不要責怪阿檸,日後我每日早些過來看爺爺,爺爺有什麼吩咐,只要阿檸能做到的,定盡心竭力。」
「來晚了?」李老太爺挑起長眉,知道這丫頭今兒定是來認錯的。
當著阿澈的面兒倒是會演戲,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更不是個好的。
「老太爺,您還沒漱口呢!」青禾笑著插了一句。
李老太爺注意力被轉移,轉身拿過青禾手裡的茶水,頗有幾分不大願意搭理薛檸的意思。
「爺爺。」李長澈見薛檸尷尬,淡淡開口,「不讓檸檸早起,是我的主意,您要怪,可以怪我。」
「我不怪你們誰,是我老頭子過來,礙著你們的眼了。」
「爺爺——孫兒不是那個意思。」
李老太爺沉下老臉,「行了,你還有公務,先走吧,薛檸留下來。」
李長澈眉心皺成個山字,「時辰還早。」
李老太爺冷笑道,「怎麼,捨不得,怕我欺負你的小妻子?」
薛檸笑著打圓場,「好啦,阿澈,你先走吧,我今兒有空,正好多陪爺爺說會兒話。」
李長澈攏著眉頭被薛檸推出去,無奈道,「那你別委屈自己,你身後,還有我給你撐腰祖父再生氣,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薛檸答應得痛快,「你放心,我有分寸。」
李長澈一走,明宴堂氛圍輕鬆了許多。
不過李老太爺不高興,故意將薛檸晾了一會兒。
老頑童老頑童嘛,年紀大的人,心思敏感,做小輩的本就該多些耐心。
再說,她還有別的事兒要驗證,自然不會這麼快便離開。
老爺子晾著她,薛檸也不氣惱,穩穩噹噹在椅子上坐下。
青禾見老爺子往後院去晨練,眸光微轉,回到屋中。
薛檸視線落在她身上,看得很仔細,不愧是老爺子身邊的大丫頭,氣場不一般。
青禾吩咐婆子們擦洗完屋中各處,走到薛檸面前。
薛檸含笑抬頭,主動詢問,「青禾姑娘,有什麼吩咐嗎?」
青禾怔了一瞬,說出了那句,「老太爺喜歡香,勞煩少夫人幫忙點一點。」
果然來了,薛檸這會兒不但沒有被青禾挑釁羞辱的憋屈,只有一種洞悉她的快樂與激動。
她幽幽站起身,走到香爐前,剛要拿起放在旁邊的長香,又突然罷了手,轉過身,對青禾道,「青禾姑娘,這些事若都讓我做了,你做什麼呢?」
青禾已做好讓薛檸在老爺子面前出醜的打算,誰知薛檸卻突然停住了。
她細長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笑道,「奴婢還有旁的事兒要忙,這才勞煩少夫人的。」
薛檸道,「你要忙什麼?」
青禾不急不緩道,「奴婢還要去給老太爺準備熱水和帕子呢。」
薛檸冷笑,「那你還站在這兒做什麼?」
青禾一噎,皺起眉心,沒料到今兒的薛檸這般難纏,心底生出幾分煩躁。
「少夫人不肯替老爺子點香也就罷了,何苦來欺負我一個小丫頭,少夫人若看不慣奴婢,便叫老太爺將我發賣出去便是了,奴婢也不願意受這樣的委屈。」
說著,紅著眼撲通一聲往地上跪。
老爺子便是這會兒回來的。
一回來,便看見薛檸在「欺負」青禾。
青禾抹了抹眼淚,委屈比天大,「老太爺,您別怪少夫人,是奴婢自己不好,笨手笨腳的,惹少夫人不高興了。」
薛檸輕笑,這丫頭居然還是個小綠茶,會演戲,又會說話,當真是個硬茬兒。
李老太爺目光鋒利,親自將青禾扶起來,看薛檸的眼神透著幾分嫌惡。
「我的人,你也敢隨便欺負?」
薛檸豈能坐以待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李老太爺,也慢慢紅了眼眶,「爺爺,我哪敢欺負青禾姐姐,分明是她讓我替爺爺點香,我這人打小腦子就笨,不會點,便央求她教教我,誰知青禾姐姐撲通一下就給我跪下了,還將我嚇一大跳呢。」
青禾急著爭辯,「奴婢沒有——」
「爺爺,要不檸檸也給您跪一個罷,青禾姐姐都跪了,我也不好不跪。」
薛檸不給她表演的機會,可憐巴巴的說著,也要下跪。
李老太爺瞧著她那小模樣,心煩意亂道,「跪什麼跪,都給我起來。」
薛檸忙又眨巴著眼,無辜道,「爺爺,您惱我,不喜歡我,打我一通也是應該的,可是這香,我是真不會點啊……若不然,您讓青禾姐姐教教我?我有時候也聰明,看一遍就會了。」
「不過點香一件小事,何必鬧成這樣?」李老太爺不耐道,「青禾,你來教教她。」
青禾嘴角微抽,一時沒動。
老爺子撩起眼皮,「怎麼不動?」
青禾尷尬道,「奴婢只是——」
李老爺子道,「我讓你教,你就教,不要以為她是少夫人就能壓你一頭。」
老爺子全心全意為青禾著想。
青禾頗有幾分下不來台,只得喏喏地往前,走到那香爐旁。
薛檸還故意將位子讓給她,親眼瞧她將長香拿起,又眼睜睜看著那香在老爺子面前折斷。
「呀!」她故意發出一聲驚呼,「這可是爺爺最喜歡的魔羅香,從西域購得,價值千金,青禾姐姐怎麼給弄斷了!」
同樣的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薛檸杏眸里的笑意都快壓不住了。
青禾登時慌張起來,「老太爺——」
李老太爺臉色果然變得難看,「你素日辦事最為妥帖,今兒是怎麼了?怎會犯這種小錯!」青禾自知犯了大錯,忙跪在老太爺面前,委屈的哭道,「老太爺,是奴婢恍惚了,您千萬別怪奴婢。」
李老太爺看著青禾長大,自然疼她。
只是這魔羅香,千金才買一炷,又最為珍稀。
他離不得這香,最厭惡旁人浪費,整個鎮國侯府,就連他親兒子都沒碰過這香,她今兒卻生生折斷了一根!
「滾出去,去雪地里跪著!」
果然,老爺子動了大怒。
青禾爭辯不得,紅著眼退出屋內。
薛檸抿抿唇,安安靜靜等老爺子消氣。
李老太爺自顧自坐了一會兒,回頭見薛檸還在,忍不住煩道,「你怎麼還在此處坐著,還不快走?」
「爺爺。」薛檸既知道青禾有意為難自己,便知曉昨兒定然也有誤會,便小心翼翼道,「昨兒我在雪地里等了爺爺一日,爺爺為何不肯見我?」
「什麼?」李老爺子覺得奇怪,「你等了我一日?」
「是啊。」薛檸道,「爺爺若不信,可以喚長樂來問問,她陪了我大半日呢。」
李老太爺一愣,「我昨日不是叫你過來一道用膳,你不肯來嗎?」
薛檸呵笑一聲,「原來是這樣。」
一切都說得通了。
果然是青禾從中挑撥,故意讓老爺子厭惡自己。
薛檸怕老爺子不信,指了指門外,「昨日檸檸一早便過來了,不過青禾姐姐說爺爺不肯見我,叫我去大門外候著,侯府不少人都瞧見了的。」
李老太爺腦子這會兒也有些亂,鎮國侯府偌大一個家族,上下幾百口人,但後宅清靜,女人不多,他又是武將,心思簡單,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耍手段玩心機,「你是說青禾故意的?她從小乖巧懂事,從不做讓我討厭的事,你這丫頭,休要污衊她!」
薛檸咬唇,垂下眸子,「既然爺爺信任青禾姐姐,那檸檸無話可說,檸檸先告退了。」
薛檸一走,李老太爺心中更是煩躁。
他後院人少,自打老妻去世後,也未曾續弦。
還活著的兒子也只有溫氏一個妻子。
那些個女人爭風吃醋的事兒,很少發生。
他想不通青禾初到東京,何以對薛檸如此。
唯一能解釋的,便是她心裡喜歡阿澈,看不慣薛檸這新婦。
小丫頭情竇初開,耍耍手段也能理解,好在沒鬧出人命之類的。
儘管如此,他還是讓人將李長樂叫了過來。
仔細問過後,心底對青禾到底恨其不爭,又對薛檸多了幾分愧疚。
青禾一見李長樂,便知自己這齣戲沒做好,當晚便同老爺子認了錯,表了對世子的心意。
她主動認錯,老太爺也不好責怪,只語重心長道,「你若當真喜歡阿澈,不該與薛檸作對,日後你進了濯纓閣,要與她和諧相處才是,阿澈愛她寵她,你與她為敵,能有什麼好處?你自小聰慧,難道連這點兒道理都不懂?」
見老太爺真心心疼自己,青禾感恩道,「老太爺放心,奴婢以後一定真心實意待少夫人。」
……
今日明宴堂險勝一局,薛檸心情還算不錯。
人就是這樣,會懼怕未知的危險。
但能預知的災難,便不算什麼了。
青禾喜歡阿澈,瞧不慣她,想讓她在老太爺面前出錯,讓老太爺厭惡。
不過擅長耍些小女子在後宅爭寵挑撥的伎倆罷了。
這點兒手段,不用阿澈幫忙,她自己也能應付得來。
用過晚膳,薛檸便早早上了床,直挺挺地鑽進被子裡,將自己裹成一個粽子。
李長澈沐浴後從淨房出來,一身墨色輕袍緩帶,衣襟微敞,露出大片壁壘分明的胸肌。
眸光落到某人包裹緊實的被子上,眼神暗了暗。
他斜斜坐到床邊,長袍袒露,風情萬種,微微隆起的八塊腹肌綿滑緊實。
線條優美的人魚線,堪堪被一條系帶擋住。
若隱若現的,勾人心魄。
叫任何女子瞧了,都會忍不住摸一把,色心大發。
但薛檸今兒全無那方面的想法。
男人大好風光裸露眼前,她也只想趕緊睡覺。
李長澈釋放了半天信號,卻見小姑娘緊閉雙眼,躺在被子裡,連一根頭髮絲也不露。
他擔心她在爺爺面前受了委屈,想著回來多補償補償她,誰料她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難不成,她不喜歡自己的身子了?
是他最近不夠努力,技術不好,惹她不舒服了?
明明前兩日,她還在自己身下哼唧哼唧受不住,那春水蕩漾的模樣不是裝的,定是這兩日青禾給她委屈受了。小丫頭不高興,他能高興到哪兒去,得想個法子,解決了青禾這個麻煩,再好好伺候伺候。
她身上又香又軟,抱在懷裡就跟棉花似的。
想親,想睡,想看她哭得眼睛紅紅。
李長澈如此想著,撩起被子上了床。
雙腿在被子裡纏住她的。
薛檸還是無動於衷,沒睜眼。
李長澈微微壓過去,灼熱呼吸落在她臉上,極盡勾引之能。
別的能控制住,某些反應卻不好控制,薛檸瓷白的小臉兒逐漸泛紅。
李長澈輕笑,手指修長,捲起她耳邊烏黑的髮絲,薄唇湊到她柔嫩的耳邊,親了一下。
「檸檸今晚怎麼睡這麼早?」
薛檸身子顫抖了一下,依舊不為男色所動,「等夢。」
李長澈覺得好笑,「等什麼夢?」
薛檸臉頰潮紅,「既然是夢,當然要做了才知道。」
她要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不是預知夢,所以,今晚的夢很重要。
可身邊躺著個到處燎火的不安分的男人,跟個火爐似的,一雙修長雙腿緊緊夾住她,她閉上眼堅持了一會兒,實在扛不住了,「阿澈,你還不睡嗎?」
「一身精力,睡不著。」
「那你出去練會兒劍消遣消遣。」
「練劍哪有陪檸檸有用。」
「你——」薛檸這下也沒了睡意,「你別摸……我這兒,再這樣,我也睡不著了。」
李長澈還算好心,事事都以薛檸為主,「檸檸不是要做夢?我幫你。」
薛檸沒好氣道,「你能怎麼幫?」
李長澈將她抱進懷裡,咬住她的唇,大手也沒閒著。
薛檸沒一會兒便氣喘吁吁,比練武還累。
再過一會兒,竟是衣衫落盡,神思渙散,被他弄得意亂情迷。
在這事兒上,他又是個會享受的。
雖才開葷幾日,卻已習得一身讓人慾仙欲死的好本事。
本來大好的精神,漸漸疲憊起來。
完事兒後,薛檸渾身軟成一攤水。
不等他替自己擦洗,便已經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只可惜這回沒做其他夢,只做了個讓人面紅耳赤的春夢。
窗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薛檸便聽見身側男人穿衣服的窸窣聲。
她腰間軟得要命,轉過身,沒好氣地瞪某人的背影一眼。
李長澈唇邊噙著個饜足的輕笑,臨走時,彎腰揉著她的小臉兒,親了她一下才走。
薛檸原本醞釀的睡意,瞬間又沒了。
等李長澈離開,她才氣鼓鼓地又縮回溫暖的錦被裡,閉上眼,準備再次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