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注意到,
在第二個房間最深處的黑暗中,悄然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這是一個樣子極其蒼老的【婦人】。
她的身上布滿了一塊塊青色的屍斑。
這些屍斑並非尋常腐爛的痕跡,而是呈現出細密的魚鱗形狀,層層疊疊。
這是……【斑衣鱖婆】。
在西遊原著中,為靈感大王出謀劃策,設計降下大雪凍結通天河的就是她。
但在這裡……
陳玄盯著那張不斷向下流淌黑色黏液的臉,什麼也沒說,徑直從她身旁走過。
前方的盡頭,是這個扎紙店的最後一扇木門。
他伸出手,推向門板,結果紋絲不動。
陳玄收回手。
「嘩!」
下一秒,腳下的黑水狂飆而出。
黑水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粗壯的水柱,轟然撞向那扇深黑色的門板。
「砰!!」
一道沉悶的撞擊動靜頓時響起。
黑水四下飛濺,落在周圍的架上的紙紮【空間站】上,發出幾道輕微響聲。
黑水的腐蝕瞬間將這被藍星各國都能奉為神物的「科技獎勵」腐蝕成一灘灘黑灰。
然而,木門連一絲震顫都沒有,依舊閉合著。
「……」
陳玄皺起了眉頭。
他開啟了【怪談規則解析器】的真實視界,試圖解析眼前的阻礙。
然而。
這扇門在陳玄的視野中,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看不穿,也無法破開。
他緩緩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身後的斑衣鱖婆。
「開門。」
斑衣鱖婆那兩顆外凸的渾濁魚眼轉動了一下,透出一絲人性化的無奈。
「小玄。」
「你還是這個脾氣,一生氣就什麼都不願說。」
她用一種極其熟稔的長輩語氣開口,蒼老沙啞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
陳玄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重複了一遍,語氣比之前更冷。
「開門。」
「呵呵……」
斑衣鱖婆張開嘴,發出常人聽著會頭皮發麻的怪笑。
她沒有理會陳玄,反而伸出那隻長滿厚實肉蹼、指端尖銳的爪子,慢悠悠地拿起旁邊架子上的一個紙紮模型,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她用利爪撥了撥紙糊的艦載機,又敲了敲甲板,似乎在進行最後檢查的流程。
「手藝還是糙了點,不過糊弄下面那些人是足夠了。」
她嘀咕著。
似乎對自己的手藝不太滿意,但又覺得無所謂。
她隨手將這個「國運獎勵」放回原位。
「每個世界都有最底層,那裡藏著真相,當然也藏著最不穩定的東西。」
她又拿起那張畫著光刻機的黃紙,在看著。
「當初在「過去」的世界,你想要打開那扇『割身飼鷹門』的話,那門也是打不開的。」
陳玄的視線從這木門上收回,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個守門人之所以想要我開門,是想借我的手獲得自由。」
不過這一次自己的能力,還是不行嗎。
斑衣鱖婆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那雙渾濁的魚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裡的規則很公平。」
「凡是進入此地的人,付出代價,就能進行一次等價交換。」
「你想要什麼?」
陳玄看著她,很快道:
「外面那些人,能不能活?」
斑衣鱖婆臉上裂開的腮幫向上扯動,發出「嗬嗬」的笑聲。
「果然啊……」
她緩緩抬起那隻長滿青色鱗片的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話語中帶著致命的蠱惑。
「很簡單,只要一個代價。」
「一個億。」
陳玄的視線落在那根滴著黏液的手指上。
他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對方要的是藍星的貨幣。
「人?」
斑衣鱖婆滿意地點了點頭。
鰓裂在張合間,噴出一股股腥臭的氣體。
「對,一億個藍星人的靈魂。」
「來交換外面那些龍國人,還有其他國的天選者全都活下來。」
「即便是之前早就死的,也能活過來。」
陳玄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一億個靈魂。
代表的就是一億條人命。
這就是她所謂的「等價交換」?
就在陳玄沉默的這短短几秒鐘內。
斑衣鱖婆似乎很享受陳玄的沉默,她臉上的詭怪的笑意更濃了。
「就在你猶豫的這片刻,代價變了。」
「現在,我需要兩億。」
她豎在半空中的手指,又多伸出了一根,兩根手指晃了晃。
陳玄盯著那兩根長滿肉蹼的手指,眼底的平靜徹底不在。
他腳下的陰影里,黑水開始劇烈翻滾,不再是之前緩慢流淌,而是發出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恐怖的【冥河】規則開始朝著整個房間蔓延。
面對這股足以讓任何詭異都為之顫抖的能力。
斑衣鱖婆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收回手,轉過身,繼續慢悠悠地擺弄架子上的紙紮。
「嘖,脾氣怎麼變得這麼大,回去吧。」
「在前面的房間裡,你應該已經看懂了。」
「那些人的死是過去的必然。」
「他們不死,就得換至少億萬的藍星人去死。」
「這就是交換的代價。」
她停頓了一下。
「而現在嘛……」
「不管再交換多少個藍星人,就算你把整個藍星的人都押上,也沒用了。」
斑衣鱖婆背對著陳玄,話語開始變得意味深長。
「就在不久前,有個軀體木質化的老男人來過。」
是烏什。
「他的態度可比你堅決多了。」
「幾乎在我提出代價的瞬間,他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很果斷,所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斑衣鱖婆拖著佝僂的身體,在架子前挪動了一步,檢查上面的東西。
「小玄,你以後要做的,必須比他更加果斷。」
「拋棄那些無用的想法。」
「這樣……你才能走到『最終』。」
陳玄站在原地。
右手的掌心黑水狂暴翻湧,凝聚成一顆不斷旋轉的黑水球。
水流在指縫間穿梭,化作一條條細小的黑蛇,繞著他的手臂盤旋。
「首先,我不是他。」
「其次,你也不是她。」
斑衣鱖婆的動作一僵。
陳玄手裡的黑水球越聚越大,壓迫讓整個房間的紙紮品都開始簌簌作響。
「我來到這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做什麼交易!」
「這裡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接受!」
黑水已經淹沒了斑衣鱖婆的腳踝,卻無法腐蝕她分毫。
陳玄接著一字一頓的道:
「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