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每一個紙人,都頂著一張過去在西遊副本中,殞命的天選者的臉。
陳玄眼底的角落,藍星直播間的彈幕文字依舊在飛速滾動。
幾十億觀眾正為陳家莊外的異象爭論不休,還有人猜測陳玄的動向。
「他們什麼也看不見,沒有一條彈幕提及到這裡的情形。」
陳玄對此早已習慣。
天空上面,無處不在的【窺視】規則在這裡徹底失效。
這意味著,他進入了一個獨立的亞空間。
就像曾經進入過的「過去」世界,以及烏雞國井底由國王怨念化成的夢境世界,性質完全相同。
陳玄回憶起不久前自己追殺觀音幻象的經歷。
沿途,他撞破了六個亞空間的世界壁壘。
那幾個亞空間的世界,內部充斥著混亂的重力、顛倒的方位和互相撕咬的詭異,規則全是一片混亂。
而這間小小的扎紙店,卻異常安靜,規則也很穩定。
這種穩定,只指向一個事實,這裡處於某個存在的絕對【掌控】之下。
「就像『過去』世界的守門人,或者在黑水河鎮守鼉龍石棺的摩昂,有一個存在在維持著此地的規則。」
陳玄邁開腳步。
頭頂的紙人隨著他帶進來的氣流在微微晃動碰撞。
「沙沙……沙沙……」
紙張摩擦的聲音,像是無數亡魂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他停在一個紙人面前。
從這裡開始,就是陳玄經歷過的【絕望高老莊】的副本,死去的天選者了。
那張驚恐扭曲的臉是在高老莊副本里,死去的約翰。
陳玄抬起右手,手指捏住紙人,手腕翻轉一看。
在紙人的背上,硃砂寫著兩行字。
第一行,是干支紀年的八個字。
「……這是約翰的生辰八字。」
第二行,是一段極其言簡意賅的判詞。
「卒於高老莊,血肉飼於淨壇使者,魂魄填底。」
「死因分毫不差。」
他鬆開手,紙人轉了回去,繼續在黑暗中搖晃,仿佛訴說自己的悲慘結局。
陳玄繼續向里走,很快找到了不少的「熟人」。
紙人伊萬,以及紙人邁克:「卒於黃風嶺,風化為沙,骨肉無存。」
紙人朴昌浩:「卒於五莊觀,化為人參果樹之肥。」
還有在白骨城,寶象國,車遲國……
他一路走過,每一個在過往副本中慘死的天選者,都在這裡擁有一個專屬的紙人。
越往屋子深處走,紙人的數量越稀疏,背後硃砂文字的墨跡,也變得越來越新。
這說明製作這些紙人的時間,離現在越來越近。
就像剛才有一個人就在這裡製作紙人。
聽到陳玄進來的動靜,它才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退避到了屋子的更深處。
「這間屋子簡直就是一本具象化的生死簿,記錄著所有天選者的最終的結局。」
陳玄在自語。
很快,他停在了一片新掛上的紙人前。
為首那個紙人臉龐剛毅,眉心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正是羅光。
陳玄伸出手,翻開紙人。
「卒於通天河,陳家莊,污染獻祭而亡。」
在羅光的周圍,火種小隊其他隊員的紙人安靜地懸掛著。
陳玄越過這片沉重的區域。
後方的空間豁然開朗,紙人的排列變得稀疏起來。
但依然有大量的紙人懸掛在橫樑上。
有些臉龐甚至只畫了一半,只有一個眼睛或者半個鼻子,像是未完成的草稿。
但夾雜在其中的,赫然有幾張他無比熟悉的面孔。
「丁若谷,萬小六,魏靈……」
「還有破軍,鬼谷的樣子……」
他們的紙人,五官清晰,栩栩如生,顯然已經製作完成。
陳玄隨手翻開一個,背面只寫著生辰八字。
臉畫完了,就說明已經判定為死亡了,至於死法……
陳玄在這些「預備死亡」的紙人中穿行,走向房間最深處。
那裡有一扇通往第二間屋子的木門。
在門框的正中央,用一根金色的麻繩,孤零零地吊著最後一個紙人。
陳玄抬起頭,凝視著紙人的臉。
那張臉,畫的正是他自己。
他靜靜地看著這個紙紮的「陳玄」,片刻後,伸出手,將它翻了過來。
沒有預想中的空白,但也不是簡單的兩行字。
紙人的整個背面,從脖頸到腳跟,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
這些全是生辰八字。
起碼有三四十個不同的八字。
排在最上面的第一個,墨色陳舊,字跡幾乎模糊,時間追溯到一千四百多年前。
一行行往下,每一個八字,都相隔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直到最後一行,墨跡最新,是他在藍星的出生日期。
果然,自己不是偶然被抽中進入怪談的。
從一千多年前開始,這場局就已經布下。
「命中注定……」
他轉過頭,視線再次快速掃過整個屋子,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紙人。
沒有。
到處都沒有屬於她的紙人。
她不在這裡。
她果然已經超越了生死的限制。
陳玄收回視線,伸手推向第二扇木門。
「吱呀。」
門開的瞬間,陳玄邁出右腿,立刻察覺到異常。
空氣變得粘稠。
一股無形的阻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一個簡單的抬腿動作被拉長和放慢。
顯然,這裡的時間流速在發生改變。
陳玄調動【規則掌控力】,強行對抗這種粘稠感,身體的控制權才一點點奪回來。
借著牆壁上幾盞幽暗的燭火,他看清了第二個房間內的景象。
這裡面的紙紮物品堆積如山,琳琅滿目得像個……倉庫。
陳玄走到第一座「小山」前。
那是一艘航空母艦的紙紮模型,這次的做工倒是精良。
陳玄的手指拿起旁邊架子上一張黃紙畫成的光刻機圖紙。
接著就是一座紙糊的空間站模型,一個基因序列編輯器,一台計算機……
藍星各國,不惜發動戰爭也要爭搶的國運獎勵。
他們以為自己是獲得了高等文明的科技饋贈。
但在怪談世界的底層邏輯里。
這些所謂的科技獎勵,都只不過是高維的存在隨手糊弄的紙紮物品。
「真荒誕啊……以前在藍星,總聽人說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現在看來,顯然不如說是殯葬學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