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凝視著眼前身軀上流動著數據線條的完美女性。
既然對方主動找上門，並且直指金兜山的危機。
這說明藍星的指揮中心，對於如何應對這件事，早就有了預案。
「你們有什麼計劃？」
陳玄直接開門見山。
女媧沒有直接說出，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具體的對策，指揮部希望您能利用您的特殊手段，返回一趟藍星詳談。畢竟，有些在這裡沒法說得太多。」
她意有所指看了一眼唐僧方向。
「而且……」
「有個人，非常想見您。」
陳玄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
他想起了在陳家莊那間詭異扎紙店裡，千手觀音的屍斑虛影留下的最後暗示。
「在現實世界那邊，也有她的一部分。」
孫悟空外出化齋，這是難得的機會。
「好。」
陳玄只說了一個字，便不再猶豫。
「嗤！」
他一部分的軀幹迅速融化拉長，化作一縷漆黑的絲線，順著空中一道細小的空間縫隙鑽了進去。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
「咕嘰。」
角落那灘腐爛的淤泥里，緩緩拱起了一個鼓包，兩隻渾濁的眼睛轉了轉。
「嘖嘖，翠蘭啊，你看到了沒？」
爛肉堆里，另一個更小的，像是女人臉龐輪廓的肉瘤顫動，發出悉悉索索的怪異聲響。
「你說沙師弟這『小動作』要是被大師兄看到，那不得一棒子下來，砸成肉泥……」
話還沒說完。
「嗚！！！」
驛站之外。
漫天飄落的大雪，在短短一瞬間染上了一層無比的猩紅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原本就破敗的木門，直接轟成了漫天齏粉！
豬八戒嚇得立刻把探出的腦袋縮回了淤泥深處，閉上了嘴。
門口。
孫悟空渾身煞氣，目光在驛站內掃視一圈，最終落在已經恢復原狀，一臉無辜的陳玄身上。
孫悟空呲了呲牙，發出低沉的嘶吼，最終還是沒有發作。
它扭過頭，將拖在身後的一個大半人高的巨大冰塊，「轟」地一聲砸在了地板上。
堅實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裂紋四散。
陳玄湊近了看。
冰塊晶瑩剔透，但內部凍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那是個鬚髮皆白，身穿黃色破舊袍子的乾癟老頭。
這老頭沒死。
陳玄湊近的時候，那雙藏在深深褶皺里的眼珠子動了。
隨著他的走動，在冰塊裡面轉動，眼神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狡黠。
「這方圓百里，連個活物的影子都沒有，化不出齋。」
「這是此地的【土地】。俺老孫找到它，讓它帶路。」
陳玄點頭。
他在冰塊下方點起了一堆柴火。
半個時辰後。
隨著最後一層冰殼融化。
土地公一個激靈，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冒著白煙。
他一恢復行動，便如餓死鬼投胎一般，抓起旁邊的罐頭，用黃黑的尖牙咬開鐵皮，嘎吱嘎吱地就開始狂嚼。
空罐子往後一甩，又抓下一個。
邊吃邊含糊不清地罵罵咧咧。
「呸！簡直凍了老頭子十萬八千年！」
「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的！」
「嚇唬新上任的雨神！那孩子一路哭哭啼啼跑過來赴任，搞得這鬼天氣反覆無常！」
陳玄面不改色。
對方口中的那個缺心眼的就是他本人。
「土地，金兜山在哪裡？」
土地公眼珠子轉了轉，沒有回答，繼續埋頭猛吃。
陳玄右手緩緩抬起，一縷黑水，開始在他的指尖纏繞。
土地公渾身一個哆嗦，顯然察覺到了黑水中蘊含的規則。
他三下五除二將剩下的食物連同鐵皮全部吞下，吃完後才連連擺手：
「什麼金兜山？」
「小老兒在這方土地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從來沒聽說過這號地方。」
陳玄看著他，眉頭微皺：「金兜洞青牛精，也沒聽過？」
土地公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聽過，真沒聽過！」
「山也沒聽過，洞也沒聽過，牛也沒見過。」
陳玄不再言。
難道是距離太遠，超出了這土地的管轄範圍？
或者像五莊觀那樣，被刻意隱匿了，連本地的土地都無法感知。
這土地公似乎失去了利用價值。
但那閃爍的眼神，讓陳玄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偽裝的痕跡。
陳玄站起身。
他一把拽住土地公後脖頸上那層松垮的皮，大步朝門口走去。
「哎哎哎！你幹什麼……」
土地公拼命蹬著兩條短腿。
驛站沒有門了。
外面的景象一目了然，猩紅的風雪依舊肆虐。
土地公一感受到刺骨的寒風，嚇得魂飛魄散。
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被凍成冰雕的滋味了。
「等、等等等等等！」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有！有！我帶你們找！」
他拼命擺著兩隻手，指甲在空氣中胡亂抓撓。
陳玄停住了手。
……
暴雪在半個時辰後稍稍減弱，也恢復了正常的白色。
土地公佝僂著身子，在前面戰戰兢兢地帶路，一邊走一邊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然而，幾個小時過去了，陳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能察覺到。
他們一直在同一片地方上，不斷繞圈子。
陳玄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雪地里一塊半埋的黑石。
石頭的表面布滿了奇怪的紅色紋路。
這是他第四次看到這塊石頭。
「鬼打牆？」
陳玄心中暗自思忖。
就在此時。
遠處風雪中，幾支稀稀拉拉的隊伍終於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
他們是那些跟在後面的天選者。
當他們看到眼前的一幕時，所有人都愕然地愣住了。
在他們的視角里，玄神幾人此刻被一個滑稽的矮小老頭，在這片雪地里像無頭蒼蠅一樣走圈圈。
萬小六張著嘴，半天蹦出一句：
「……這難道，是在練什麼功法？」
天選者們面面相覷，不敢靠近，也不敢離去，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陳玄沒有理會那些天選者。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土地公那雙踩在雪面上的腳。
接著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只見他們留下的腳印在雪地上交織、重疊。
他發現那些腳印並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形成了一個巨大詭異的閉環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