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表面。
灰白色的月壤被爆炸轟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溝壑,遠處塌陷的基地還在冒著火光。
林戰穿著一套早已破損不堪的外骨骼裝甲,在環形山之間踉蹌狂奔。
裝甲不斷閃爍紅光,每跑一步,機械骨架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警告,氧氣循環系統異常。」
「警告,外部污染指數持續上升。」
「警告……」
林戰一巴掌拍在頭盔側面,強行關閉了那道毫無意義的機械提示音。
他已經不需要系統提醒。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因為他的身後,正有一座「山」在追他。
一座爛肉和無數張嘴拼湊起來的豬怪肉山。
它太大了。
大到每一次蠕動,都會讓附近的月壤像海浪一樣翻起。
他一隻手拖著昏迷的陳悅,另一隻手按著外骨骼腰側的平衡裝置。
「快,再快一點……」
林戰咬著牙。
這時。
「好餓……」
「我的,都是我的,不要走給我吃,就一點……」
月球沒有足夠的空氣。
按理來說,聲音不該這樣傳播,可那些低語直接鑽進人的腦子裡。
林戰頭皮發麻。
他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全身血液幾乎凝固。
身後,豬八戒龐大的爛肉身軀上,一根巨大觸手正在緩緩抬起,無疑已經找尋到他逃跑的方位了。
下一秒。
觸手從天而降。
林戰向側方撲去,腿部外骨骼卻在這一刻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月壤里。
陳悅也被他帶著滾出去數米。
「逃不掉了。」
林戰腦子裡只剩下這個念頭,他下意識翻身,想要用自己的身體護住陳悅。
轟……
預想中的碾壓沒有落下。
月面劇烈震動,碎石緩緩彈起又緩緩落下。
但林戰沒有被砸成肉泥。
他抬頭看去。
在他的頭頂,那根足以砸碎整片環形山的腐爛觸手,竟然停在了距離他不到三米的位置。
觸手在瘋狂顫抖。
而纏住它的,是一根根從空中那些裂痕里探出的漆黑鎖鏈。
鎖鏈漆黑、冰冷、沉重。
它們從空間裂縫中猛然探出,一圈圈勒進豬八戒的腐爛觸手裡。
林戰趴在地上,震驚地看向那道空間裂痕。
裂痕另一端,在那片黑水盡頭,隱約立著一尊青面獠牙的巨大魔影。
那魔影手持降妖寶杖,死死拽著數百根束縛在豬八戒身軀上的黑水鎖鏈。
林戰呼吸一滯。
玄神。
是玄神!
他還在另一邊撐著!
「不能浪費更多時間!」
林戰猛地咬牙,強撐著爬起來,一把將陳悅扛上肩頭。
「走!」
林戰低吼一聲。
右腿外骨骼已經廢了。
他只能靠左腿和殘存的輔助推進,一瘸一拐向前沖。
可就在他一路繼續逃離時,肩上的陳悅忽然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嘶吼。
「嗬……」
那聲音根本不像人類能發出來的。
像是某種餓到極致的野獸,終於聞到了血肉味。
林戰臉色驟變。
他偏頭看去,正好看見陳悅的雙眼翻白。
看著她從脖頸開始,接著手背、臉頰各處地方,一顆顆肉瘤正從皮膚底下鼓起。
「我好餓……」
啪!
林戰沒有猶豫,一記手刀狠狠劈在陳悅後頸。
陳悅身體猛地一僵。
她翻白的眼睛再次緩緩閉上。
林戰大口喘息。
不對。
這個女人只是近距離接觸豬八戒的【欲望】規則,就已經開始異變。
可他呢?
剛才那根觸手幾乎貼著他的臉壓下來,那些低語甚至已經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為什麼還能保持清醒?
他為什麼沒有長出那些肉瘤?
此時,林戰的腦中回想起,之前在基地聽到的詭異童謠。
難道……
那瘋子天選者惠岸的胡言亂語是真的,自己真的沒有被精神污染過,受到了童謠的保護?
他強行壓下雜念,扛著陳悅繼續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
林戰終於看到月壤下方一處幾乎被炸塌的金屬艙門。
五號地下庇護所。
艙門外部已經變形,識別系統只剩下半塊屏幕還在閃爍。
「裡面的人,開門!」
幾秒後,在林戰緊張的注視下,一道狹窄縫隙終於緩緩打開。
林戰悄然鬆氣,立即帶著昏迷的陳悅硬擠了進去。
這時,林戰大致看清庇護所內部的景象。
這裡早就已經擠滿了人。
有龍國士兵,有袋鼠國研究員,有毛熊國工程師,還有幾個一看就養尊處優的年輕人。
他們大多數都受了傷。
一個袋鼠國士兵走過來,聲音發顫。
「外面……外面怎麼樣了?」
林戰沉默,沒有人再問。
「我們還能撐多久?」
也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能想到的答案已經足夠讓人絕望。
就在這時。
庇護所前方的觀察窗外,顏色忽然變了,原本灰白的月球地表,在一瞬間被染成了暗紅色。
林戰心中一寒。
他立即再次扶著牆艱難站起,一步步走到觀察窗前。
窗外,不知何時已經是一片血。
他看到一道道暗紅色血柱從月球表面的裂縫中沖天而起。
血水從裂縫中噴出,在低重力環境下沒有正常流淌。
它一邊擴散,一邊漂浮,一邊吞噬。
一團團血珠懸浮在月面之上,又彼此吸引,匯聚成更大的血潮,基地殘骸被它卷進去,無聲腐蝕。
庇護所里有人崩潰尖叫。
「那是什麼?!」
「上帝啊!是月球在流血嗎!」
「這麼多,我們會被全部淹死在月亮里嗎?!」
林戰緊緊咬著牙,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片不斷擴散的暗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
不管那是什麼,它正在淹沒月球。
而這個庇護所,遲早會被吞沒,遲早會被血水腐蝕。
他們,還有月球上近五萬人會全部死在這裡……
……
藍星。
從衛星投射過來的屏幕上,可以清晰看見月球表面上一個個猩紅範圍正在擴散。
那抹紅色從最初的裂縫噴涌,逐漸蔓延成肉眼可見的血潮。
每一秒,都有新的區域被吞沒。
林將軍站在屏幕前,肩背挺得筆直,可他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他的兒子林戰就在月球上。
可此刻,他不能喊一聲兒子的名字,不能在這麼多人的面前露出半點私心。
林將軍緩緩吸了一口氣。
「繼續……讓女媧監測月球上的生命信號。」
高老站在另一側,臉色比任何時候都沉。
怪談降臨,他見過太多災難。
怪談降臨後的城市消失,國家資源一夜枯竭,還有天選者死亡後,整個國家陷入長期國運懲罰。
可這一刻,他依舊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
那是月亮。
自人類誕生以來,就一直懸在人類頭頂的月亮啊。
「女媧。」
「如果這血水徹底包裹月球,會對藍星造成什麼實質性打擊?」
大廳中央,AI女媧的數據光影迅速凝聚。
無數幽藍數據流在她身邊浮現,構建出地月軌道,潮汐引力等相關的模型。
很快。
AI女媧開口。
「如果不考慮月球上的血水質量無限暴漲的這種極端結果。」
「血水全部覆蓋月球表面,深度只達到幾公里的話,那麼月球整體質量增幅並不大。」
「按照現有模型推演,短期內不會導致地月軌道失衡。」
「藍星不會出現滅世級地質災害。」
龍國的高層眾人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女媧繼續說道:
「但人類的精神層面,後果無法忽略。」
「血水徹底包裹月球的一刻起,藍星夜空將被永久改變。」
「從今往後只要抬頭,看見的就不再是正常月亮。」
「而是一顆懸掛在頭頂的血色天體。」
「文明文化、宗教、神話體系將遭受持續衝擊。」
「血月會被大量民眾視為末日詛咒的象徵。極端宗教活動,社會秩序崩壞風險將大幅增加。」
「怪談污染可能藉由人類的集體恐懼進一步擴散。」
另一邊。
蘇曉曉沒有看女媧的推演模型。
她一直盯著旁邊的怪談直播間的陳玄,指尖一點點摳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