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小六一屁股癱坐在地,氣得直捶地。
「操!早知道就該把留在子母河邊那幫大老爺們全叫上!」
「還有幾十號人呢!全擱這兒放血,少說也能再換個十碗八碗!」
幾位新天選者彼此對視一眼。
他們能來到這裡,都是靠著老天選者庇佑。
剛才所有人擼起袖子往托盤裡放血的時候,也沒人叫他們。
現在看著滿地虛脫的老天選者……
幾個新人面孔互相看了看,就在他們中有人準備站出來的時候。
「要不我們也……」
「不行。」
丁若谷一句話就堵了回去。
他撕下一截衣袖纏在手腕上,用牙咬緊了布條。
失血讓他說話都帶著一股虛浮的氣短,但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丁若谷掃了一眼在場那些臉色發白的天選者。
「這是女兒國的副本,可是到現在為止……」
「除去外面的詭異花朵,你們見過一個女兒國的女人出現嗎?」
萬小六的嘴巴張了張。
「子母河,破兒洞都是這個副本的開胃菜。」
「真正的兇險還沒開始,你就打算讓所有人都耗在這裡?」
「後面的女兒國國王呢?還沒碰到的規則?誰來扛?」
「大量放血,讓我們所有人虛脫,才是真的落進這個副本的陷阱了。」
在場的天選者,全都沉默了。
是啊。
現在他們就拼掉半條命,後面拿什麼去闖?
就在這時。
丁若谷站了起來。
他沖貪狼使了個眼色。
貪狼會意,眼中出現一抹嗜血的紅光,繞到天平側面。
另外其他國家的天選者與龍國人早已有了初步的默契,也開始散開,形成包圍之勢。
文的不行,那就來武的。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陳玄往天平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頭兒!」
丁若谷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攔。
手伸到一半。
陳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觀光的。」
丁若谷的手緩緩放下。退開半步。
這一路走來,丁若谷幾乎本能地把陳玄擋在身後,替他開路,替他扛危險。
倒不是有別的心思,實在是這張臉太具有迷惑性了。
二十出頭,大學生模樣。
陳玄邁步上前,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掏出匕首。
他只是看著那張一半粗獷一半妖艷的縫合臉,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有個問題。」
如意真仙聞言,兩張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一絲玩味。
「既然規則是『等價交換』……」
「那麼如果我放上托盤的籌碼的價值遠超這口井裡所有的泉水,你拿什麼來跟我交換?」
如意真仙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整個臃腫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雌雄同體的笑聲震得洞頂碎石簌簌下落。
「哈……哈哈哈哈哈!」
「小東西,你在嚇唬我?」
男聲粗獷,女聲尖利。
「這口井裡的落胎泉,是整個女兒國獨一份的寶貝!」
「你是天上的仙,還是地底的佛?能擁有比我整口井的水還值錢的東西?!」
陳玄沒理它的嘲笑,他停頓一下,按對方的規則先報上自己的來歷。
「龍國天選者,陳玄。」
他特意隱去了「沙僧」的身份。
他知道,如意真仙是牛魔王的弟弟,紅孩兒的叔叔。
紅孩兒被觀音收走做了善財童子,如意真仙把這筆帳記在了取經團隊頭上恨之入骨。
在這個怪談世界裡,如意真仙對取經團隊的「仇恨」又會達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準。
直播間的彈幕,他們在猜測陳玄的行為:
【「玄神什麼意思?要拿出什麼大件的規則道具?」】
【「是金兜洞副本得到那個小石吧?那東西具有十分強大的力量,放上去說不定能讓天平動!」】
【「不對,我賭繪卷!玄神手裡用的最順手的那個規則道具……」】
最後這條彈幕還沒打完。
直播間畫面里的陳玄,已經抬腳踏上了天平右側那空空如也的巨大托盤。
下一秒,「轟!」
陳玄站立的一端托盤狠狠砸向地面,塵土飛揚。
裝著一碗泉水的左側托盤被高高翹起,幾乎要頂到洞穴頂部!
直播間的彈幕停下了一瞬。
然後……
【「原來玄神這麼重的???」】
【「你們想什麼呢!我有點明白了,天平稱量的不是一半意義上的重!而是本身的『價值』!」】
如意真仙的笑聲戛然而止。
兩張臉上同時出現了極度的錯愕,手忙腳亂地從井裡又舀起一碗泉水,顫抖著加到左邊的托盤上。
結果……兩碗……十碗……一百碗!
天平紋絲不動。
「怎麼會這樣,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陳玄站在深坑裡,低頭掃了一眼腳下的托盤,又抬頭看向已經發抖的如意真仙。
「按照『等價交換』的規則,天平失去平衡,你就必須在另一端補足籌碼,直到天平重新持平。對吧?」
如意真仙終於反應過來要發生了什麼,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用來榨乾無數過路者的規則,此刻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反了過來扣在了它自己的脖子上。
「噗嗤!」
規則二的反噬,比想像中來得更快、更猛!
如意真仙身上的皮膚開始龜裂,腥臭的膿血從裂縫中爭先恐後地湧出,仿佛體內有什麼東西急著要逃離這副腐爛的軀殼。
「啊!!!」
它試圖掙扎,想要斬斷與天平的聯繫。
但胸口的鎖鏈突然爆發出幽暗的光芒,將它禁錮在原地,強迫它承受規則的反噬。
連逃跑都成了奢望!
丁若谷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神一般的反轉。
「你們愣著幹什麼?搬水。」
直到陳玄一個眼神掃來,他們才如夢初醒,衝上前。
天選者們一擁而上。
不僅是水囊,所有能盛水的東西全被塞進了井裡。
如意真仙的身體在持續崩解。
它的血肉不斷被眼前這個天平抽取,試圖達成平衡。
終於,它徹底崩潰了。
兩張臉上痛哭流涕,卑微地朝著天平上那個年輕人的方向哀求。
「求你了,求求你從天平上下來……」
「我不想死,快下來!我把一切都給你!」
曾經臃腫的龐然大物,現在萎縮成一團掛著碎肉的白骨堆,看上去可憐又可笑。
陳玄站在托盤的深坑裡,紋絲不動。
「泉水已經搬完了,但天平還沒平。」
「那就再加點別的。」
「告訴我……」
「是誰把你鎖在這裡的?」
聞言,如意真仙的哭聲戛然而止,男人臉上的恐懼,浮出了一種更極致的驚恐。
它的嘴唇劇烈哆嗦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