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無法相信。
眼前這個鬍子拉碴，滿身酒氣的男人，就是近些年一直行走在藍星各地被無數人頂禮膜拜的「玄神」。
當初陳家村副本後，陳明失去了所有親人，自願成為了陳玄的替身。
他代替陳玄行走藍星，傾聽祈願，為遠在怪談世界中的陳玄，源源不斷地提供著【人情世故影響力】。
他接受敬畏，也承載恐懼。
此刻，陳玄站在窗邊，目光平靜地落在這個「贗品」身上。
屋子狹小。
角落裡堆著幾個空掉的食盒，旁邊還有兩袋還沒有拆封的泡麵。
陳明比上次見面時，瘦削得幾乎脫了相。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也許還能被騙過去。
可真正見過他們兩個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差別。
「看來你並沒有用我的身份，去做多餘的事。」
陳明身體一顫，幾乎是本能地回答。
「玄神，我不敢。」
「我知道那些都不是我的東西。」
「他們看到的是你。」
陳明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只有說不出的疲憊。
「當一個神，哪怕是假的，也太容易讓人迷失了。」
「有人會把世上最美好的東西捧到我面前。」
「有人會跪在泥地里，只為求我摸一下他們孩子的頭。」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後怕。
「我每天都活在恐懼里。」
「我怕自己真的信了，怕自己會變成你。」
「更怕我因為一點點虛榮，就……」
屋子裡安靜下來。
陳玄隨手拉過一把滿是劃痕的木椅。
他看著陳明，「這段時間辛苦了。」
「從今天起，你的任務結束了。你不用再扮演『我』了。」
陳明猛地抬頭，怔在原地。
他臉上的血色褪去，預想中的輕鬆並未到來，反而是巨大的空虛，讓他幾乎坐不穩。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陳玄搖頭。
「不是你的問題。」
他頓了頓，「是我被盯上了。」
「而且，不光是怪談世界裡的東西。現在藍星也有『人』想對付我。」
陳玄言簡意賅地描述了在仙人掌國遭遇的詭異合圍。
陳明聽著，這些年行走藍星，他的見識早已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瞬間就明白了那場合圍背後，代表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連您……也看不出對手的底細？」
陳玄沉默了片刻。
他的【規則掌控度】已提升至LV.38。
真實視界下，怪談世界裡的一切扭曲規則，都能被他輕易拆解出源頭和邏輯。
哪怕是詭異西遊里那支恐怖的取經隊，也終究遵循著一套可以被利用的「西遊」框架。
可藍星上這些「人」的線不一樣，更像是從現實世界本身的東西。
「看不見。」
陳玄平靜說道。
「至少現在看不見。」
陳明的喉結滾動，想起了另一件事：「關於各地神廟那個圖騰，我也聽說了不少。」
「甚至有專門的神廟人員通過關係找到我，想請我這個『玄神』出任最高祭司，推廣圖騰。」
「我覺得不對勁，所以一直沒答應。」
「難道您被盯上，是因為這個？」
陳玄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否定了這個猜測。
原因不會如此膚淺。
陳明掙扎了許久，撓了撓凌亂的頭髮，露出一個尷尬的笑。
「其實按照大多俗套的故事套路，我這個時候應該主動站出來才對。」
「說一句，玄神，讓我繼續扮演你吧。」
「就讓我當繼續在前面當誘餌，把幕後的東西引出來。」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但我想了半天，還是說不出口。」
「作為人的我，好像沒辦法對生死這麼豁達。」
「我怕死。」
「……今天下午在浪漫國里，還有最後一次預定好的巡行。」
陳玄：「巡行？」
陳明點頭，望向窗外那片破敗的街區。
「最開始，我只是路過一個瀕臨崩潰的小國，什麼都沒做。」
「第二天，幾個大國的救援就到了，他們以為那是您的『神諭』。」
「後來，這樣的事越來越多，逐漸成為常例。」
陳玄的視線，落在了桌面上的一疊資料上。
那是下午巡行的安保方案和人員名單。
他伸手拿了過來，目光掃過紙頁。
下一秒，陳玄的動作停住了，眉頭緩緩皺起。
……
下午。
浪漫國的首都，中央公園。
這裡已經太久沒有如此人聲鼎沸的現象。
廣場四周，早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他們臉上有著最後的期盼，等待著那個唯一可能拯救他們國家的人出現。
只要玄神的身影出現在浪漫國。
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土地，就還能苟延殘喘。
而在廣場外圍。
一間臨時改建的會議室內，所有臨近浪漫國的各國領導者，也已秘密抵達。
巨大的投影屏幕被分割成十幾個監控畫面，無死角的對準著廣場中央的高台。
各國元首藏在陰影里，神情各異。
一個身材肥胖的北境小國首腦，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收到了一份情報。」
「一直在藍星各地行走的玄神……」
「是假的。」
會議室里的空氣微微一沉。
另一名元首立刻接話：「你也收到了？」
肥胖首腦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我也收到了一模一樣的情報，匿名來源，無法追蹤。」
第三個聲音沉沉響起：「我這裡也一樣。」
「我們動用了最高級別的技術去溯源，沒有結果。」
「這個消息更像是……從我們各自的內部情報里，自己長出來的。」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不少人都沉默了。
這聽起來，太像是一種高維度的「污染」。
但恐懼之後，是難以抑制的興奮。
如果那個「玄神」是假的，意味著龍國一直在用一個傀儡欺騙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陳玄堅不可摧的神話形象，將第一次出現裂痕！
「龍國已經壓得我們喘不過氣。」
「現在，我們有了『圖騰』，也許這是一次轉機的機會。」
他們說話時，目光不約而同看向會議室盡頭。
那裡坐著日不落國的現任元首，艾倫·梅里特。
如今的藍星，除龍國之外最如日中天的國家，就是日不落國。
很多人都認為，如果未來某一天有國家能挑戰龍國的位置，那一定是日不落！
「艾倫閣下，你怎麼看？」有人恭敬地問道。
元首艾倫一直藏在陰影里。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屏幕里空無一人的高台。
預定的出場時間，快到了。
艾倫的眼底沒有期待，也沒有懷疑。
那是一種近乎確定的平靜。
「不用著急下定論。」
眾人看向他。
「說不定……」
「這場『神』戲，今天根本就開不起來。」
……
……
與此同時。
負責護衛工作的陳默，神情焦躁不斷看著入口方向。
距離預定出場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分鐘。
可那個本該已經說好會出現在這裡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