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玄神」預定出現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五分鐘。
高台上,依舊是空空如也。
而數萬名難民陸續從街道各處聚集,很多人連站直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依舊緊緊盯著高台的位置。
他們眼中的光,正在一點點黯淡。
他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等到過好消息。
浪漫國連續數次在怪談世界的副本里失敗,天選者埋骨其中。
而藍星上,國運懲罰一輪接著一輪。
現在城市斷電,水資源短缺,每人的配給糧食,一而再,再而三已經削減到最低的程度。
這個國家雖然還沒有死,但也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
今天這場玄神巡行,是他們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玄神呢?」
「他為什麼還沒有來?元首在放假消息,在欺騙我們!」
「是不是……是不是連玄神也放棄我們了?」
最開始只是零散的低語。
但很快,這種被遺棄感的絕望情緒瞬間擴散。
人群開始向前擠壓,前排的人被擠得面無人色。
不少用來維持秩序的欄杆,發出一聲聲「吱呀吱呀」的呻吟。
臨時的議室內。
浪漫國的老婦元首坐在靠近門口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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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很老了,臉上的皺紋極深。
當看見屏幕里的人群開始失控時,她的臉色也跟著一點點化為死灰。
裡面的長桌一側,那個身材肥胖的北境小國首腦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
「看來浪漫國今天的運氣不太好啊。」
沒人接話,但也沒人反駁。
他們當然不願意繼續向浪漫國這個巨大的資源黑洞輸血。
救它,需要付出天文數字的代價。
只要今天這場巡行徹底失敗,浪漫國民眾最後的信念就會徹底崩塌。
這個國家秩序隨之瓦解。
到那時,【萬國分拆】的流程就能立刻啟動。
浪漫國不會消失,它只會被他們這些「好鄰居」一刀刀切開,名正言順地瓜分成數個傀儡國。
肥胖首腦想到這裡,臉上的肥肉笑得直抖。
「我們已經盡力了。」
坐在長桌盡頭的艾倫·梅里特抬手,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站了起來。
動作優雅整理了一下價值不菲的袖口,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嘲弄。
「各位,看來我們偉大的玄神,今天確實睡過頭了。」
會議室里傳出幾聲壓抑不住的竊笑。
艾倫繼續說道:
「我還要去視察第三處的圖騰神廟的建設的進度,就不奉陪了。」
他轉身,從容地走向門口。
在元首艾倫的手即將觸碰到會議室門把手的瞬間。
同時也就在外面的數萬數目的難民即將衝垮最後的防線,讓局面徹底失控的瞬間。
一道身影穿過了後台的警戒線,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公園廣場上那些足以掀翻屋頂的嘈雜聲浪,瞬間安靜下來。
陳默轉頭,當她看到那道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時,緊繃的神經一松吐出一口氣:
「總算是出現了。」
「只要陳明站上高台,事情就完成了九成。」
「這個國家還有救。」
她說完這句話,臉上已經開始露出了笑意。
然而很快,那笑容停住了。
因為走上高台的人,停在燈光下,直接貿然抬手掀開了斗篷。
露出的不是陳明那張疲憊熟悉的臉。
陳默看得出來。
他沒有像陳明,在過去那樣刻意營造任何神聖光環。
會議室里。
艾倫已經停下了動作。
這個肥胖首腦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屏幕中的陳玄,沒有發表任何宣言,徑直走到高台的邊緣。
然後,在全世界的注視下,極其隨意地坐了下來,雙腿懸於台外。
再往前一寸就是下方數萬名眼神狂熱的難民。
陳玄低頭,俯瞰著下方那一張張或哭或笑的臉,他們對自己高舉著枯瘦的手臂。
陳玄神情無悲無喜。
接著,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不遠處的陳默身上。
陳默仍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陳玄看著她那與記憶中的人已經變得越發神似的眉眼。
他的眼神微動,但很快便收回了視線。
來之前,陳玄問過陳明,所謂的巡行到底要做什麼。
陳明回答得很快:
「其實也沒什麼神秘的,巡行的本質是治他們的心。」
「藍星上,已經不缺治療任何外病的技術了。」
「但人心裡的病,治不了。」
陳玄坐在高台邊緣,目光重新落回人群。
「你們有什麼想問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現在可以問。」
這句話落下後,人群反而安靜了。
他們等了太久。
真等到可以開口時,很多人反倒不知道該問什麼。
最先站出來的,是一名斷臂老兵,擠到前排,右臂從肩膀以下空蕩蕩的。
人牆讓開。
老兵仰頭看著高台上的陳玄,嘴唇抖了幾下,問出壓在所有人心底的話。
「玄神。」
「這場把我們當成蟲子擺弄的怪談時代,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這人的問話也在同一時間通過現場數個影像設備,直播畫面傳向全球。
龍國指揮中心裡,高老坐在輪椅上,蘇曉曉在旁邊,都盯著屏幕沒有說話。
「少則五年。」
「多則八年。」
人群的歡呼還沒來得及徹底爆發。
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學者擠到前排,抬頭看著陳玄,聲音因激動而發抖:
「陳玄先生!」
這個稱呼讓周圍很多信徒皺眉。
學者神情近乎瘋魔的詢問。
「龍國傳出過消息,月球遠古圖騰的會帶來第二個黃金時代。」
「可又說更遙遠的未來,藍星會因為圖騰走向死寂的結局。」
「這一切到底是什麼?是遠古人類對我們的惡作劇?還是某種更高文明的實驗?!」
廣場上的歡呼逐漸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玄收回目光,看向那名學者,語氣平靜。
「不是惡作劇。」
陳玄繼續說道:「我不贊同現在盛行的【監獄論】。」
「在我看來,怪談世界不是單純的牢籠,月球圖騰也不是單純的鑰匙。」
他停頓片刻,給了整個藍星的直播間一個消化的時間。
「比起監獄。」
「我更願意把它們看成一種……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