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丁若谷的呼吸一下停住,心臟接著跳動。
就在剛才,陳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幾乎揭穿了這個詭異「客棧」的全部真相。
難怪踏進「客棧」的第一步開始。
丁若谷就覺得哪都不對勁,可他偏偏說不上來到底哪裡錯了,只能把那股彆扭憋在心裡。
現在一句話讓他把所有違和的地方都串起來了。
真相,原來是這樣……
丁若谷張了張乾澀的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來自己相比起玄神來說,確實少了不少東西。
陳玄一直盯著,沒有再說話。
他留下這詭異的一條命,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能談,只要在沒徹底鬧崩都能談。
陳玄也相信一直藏在黑暗裡的那個東西,能察覺到這一點,會開口回話。
洞裡安靜了幾秒。
對方好像壓根沒打算理會他的問題。
就在丁若谷以為這沉默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候,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終於從蠍子精殘破的身體裡擠了出來:
「這……是……送給你的……」
「禮……物……」
那聲音不像蠍子精自己的,更像是有什麼別的東西,附在她的聲音上,借著她那已經快報廢的身體,費力地往外發聲。
陳玄抬手扶了下額頭,神色里透出幾分罕見的無語。
「也對,我忘了這點,還真沒見過怪談世界有幾個詭異能好好說話的。」
他這話半是吐槽,半是試探。
話音剛落。
「窸窸窣窣……」
很細微的聲音,從洞壁深處傳過來。
丁若谷他們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循聲看向四處的石壁。
似乎什麼都沒有。
聲音越來越密,起初只是零星幾處,像是有什么小東西在縫隙里挪動。
轉眼之間。
所有石壁的裂縫和孔洞裡,都在發出這種聲音。
無數漆黑的影子,從一道道縫隙里探出頭來,鋪滿了整片洞壁。
它們同時震動甲殼。
「嗡嗡……!」
萬千個黑蠍子摩擦的聲音匯在一起,聽著還真有點像琵琶在響,又刺耳又怪。
慢慢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在某個瞬間強行統一了。
最後,拼成了一個完整、清晰,又很冷漠的人聲。
藏在暗處的那個東西,此刻換了一種方式。
它通過這億萬隻蠍子的身體,再一次開口了。
「陳玄。」
陳玄雙眼微微一眯。
這兩個字,對方說的很清楚。
是他的名字。
他很平靜,但全球直播間瞬間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它叫的是陳玄!不是沙僧!!」】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它怎麼會知道玄神的真名?!」】
【「不對勁啊,玄神進副本之後一直頂著沙僧的皮,連唐僧都沒拆穿他,這東西怎麼一上來就喊真名?」】
那個由蠍子拼湊出的聲音,這一次沒給陳玄太多反應的時間,徑直往下說了。
「交出唐僧吧。」
「對你只有好處。」
聲音平緩,不疾不徐,帶著循循善誘的耐心,像是一位長輩在心平氣和地跟晚輩講道理。
「你不用再走那條該死的、被諸天神佛早就設定好的取經路了。」
「把他交出來,你就可以離開這裡。去探索這個怪談世界真正的秘密。」
「又或者,去完成你那件還沒做完的事,你在河底沉著的那口黑棺,裡頭殘留的魂魄,你到現在,也只找回了一部分而已,不是嗎?」
陳玄眼底的金火,微跳動了一下。
陳玄緩緩轉頭,看了一眼蜷在角落裡、呆坐著的唐僧,那雙空洞的眼睛正機械地望著虛空。
看了片刻,他又把目光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
他沒有開口。
腦子裡卻已經轉了好幾個來回。
這傢伙,難怪先要廢了孫悟空。
從一開始就在布局。
有那隻瘋猴在,它口中這場所謂的「交易」,根本就沒有談下去的餘地,猴子第一個就會掀桌子。
先剪掉最大的變數,再來跟自己談條件。
陳玄正準備開口,他想順著這個話頭,再多套出幾句,探一探這個幕後黑手的底細。
可他第一個字還沒出口。
「轟隆!」
整座「客棧」的地面,不,是整座山,猛地向上狠顛了一下!
陳玄第一反應是,那個幕後黑手在顯擺力量,想給他個下馬威。
可下一秒,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因為那些原本鋪滿洞壁、剛才還整齊劃一的黑蠍子,在這一瞬間,徹底亂了套!
它們不再列隊。
它們瘋了一樣四散奔逃,顯然在害怕。
似乎有什麼比它們的主人、比那個幕後黑手更加恐怖千百倍的天敵,正在朝這裡逼近。
就在這時
蠍子精的身軀猛地向後一仰,嘴到了一個誇張得近乎扭曲的角度。
一個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從她大張的口中清晰說出來:
「【琵琶規則一:琵琶洞主所求的,是一世安穩的姻緣。任何語言上的抗拒,會激怒她潛藏的凶性。】」
「【琵琶規則二:不要激怒蠍子精。激怒會觸發尾鉤毒煞。請暫時順從,保持靜默。】」
「【琵琶規則三:琵琶洞的內外永遠都是昏暗,無晝無夜。唯有高亢清亮的雙聲雞鳴響起時,才是安全時刻。】」
「【琵琶規則四:凡被尾鉤的毒煞刺中者,倒馬毒樁的劇毒無解。一切規則能力,全部抵禦無效。】」
一條接著一條,清清楚,完完整整,沒有半分模糊。
所有的天選者,連同直播間外屏息觀看的億萬觀眾,全都懵在了。
他們不是被規則的內容嚇到。
而是被蠍子精這種近乎「播報」般的方式,給嚇傻了。
要知道,剛才那幕後黑手借蠍子精說話的時候,還是斷斷續續,看著艱難無比的樣子。
有天選者狼狽地翻滾到一旁,扶著石壁,聲音乾澀:
「玄神……這……這總不會是蠍子精她自己說的吧?」
陳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蠍子精身上。
看著她那被強行撐開的嘴。
看著她身體裡那不受控制的、一陣接一陣的抽搐。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蠍子精沒有泄露規則的理由,剛才那個幕後黑手自然更沒有播報規則的打算。
那麼,是誰在這個時候,強行插手了?
是誰……
在這個時候,幫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