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的話音落下。
林將軍的手一下抬起，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他的臉色很難看，露出深深的痛苦。
「蘇指揮官，關於高老這件事的討論，能不能等到我們解決了眼前的危機之後再議？」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用的是「請求」的口吻。
蘇曉曉搖了搖頭，目光平靜越過林將軍，再到周圍每一張神情各異的臉。
「林將軍，討論高老的事，正是為了解決這次危機。」
「我們現在必須明確一件事，並且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高老，是人類歷史的罪人。」
「這個結論，需要立刻向全人類公布。」 「轟！」
這句話一出。
會議室里，那些見慣了生死的將軍和學者，臉上都變得異常難看。
龍國怪談指揮中心的建立，從無到有。
從最初的草台班子到如今的龐然大物，高老居功至偉。
高老是奠基人，是無數人心中的精神支柱。
現在，蘇曉曉不僅要在內部會議上將他定罪。
甚至要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罪行。
這不只是否定他過往的一切功績。
更是要將他永遠地定在恥辱柱上，讓他遺臭萬年。
然而，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在所有人心頭升起。
他們都明白蘇曉曉的用意。 大峽谷基地的事情，天選者們集體爆發的滔天怒火，不僅僅是指向龍國，更是指向了整個舊人類的決策層。
那些擁有天賦能力的天選者們，他們的憤怒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不能及時給出一個交代。
那麼不用等到真假美猴王降臨，人類內部自己就會爆發一場巨大的內亂。
將高老推出去，是當下唯一的維穩手段。
見無人再開口反駁。
蘇曉曉開口：「女媧，出來吧。」
「嗡……」
空氣中泛起一陣微弱的嗡鳴。
一個完美女性的虛擬形象，憑空出現在會議室的中央。
女媧的出現，讓林將軍等人的神情再次變得異樣。
這個ai，從始至終立場都是站在「新人類」那邊的。 可笑的是，在如今這個藍星即將傾覆的絕境裡，他們這些舊人類，最終還是不得不仰仗這個智能體。
蘇曉曉看著女媧的臉，心中最想問的，其實是陳玄先生現在到底在哪。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女媧，評估一下我們目前的處境，以及可以實行的應對方案。」
女媧的聲音十分客觀，不帶任何感情。
「無論採用任何方案，只要真假美猴王與陳玄先生，同時在藍星上展開角力時……」
「藍星崩壞，這個結局發生的概率，是99%。」
聽到這個近乎百分之百的明確概率。
會議室里反而沒有人表現出太大的意外。
「不過……」
女媧話鋒一轉，「依舊有三個方案，可以保留人類文明的火種。」
此言一出。 林將軍等人從原本對蘇曉曉不忿的情緒中掙脫出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在眼下，這種幾乎必死的絕局中竟然還有三條路可走？
「第一個方案，相信陳玄先生。」
「既然他在兩天前，通過張平安的口，對藍星的未來做出了『接引怪談世界居民』的安排。」
「這本身就說明，他堅信藍星至少不會在這一次的危機中徹底覆滅。」
女媧的分析無比清晰。
在場的人紛紛點頭。
確實。
讓他們做好準備，接納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
那前提至少是……至少得先擁有一個完好的藍星。
這個方案的本質，是將全人類的命運，全部寄托在陳玄一個人的身上。
「第二個方案。」 女媧的聲音繼續響起。
在她面前，幾艘充滿科幻感的宇宙飛船的虛幻投影浮現。
那流線型的船體，即便只是投影，也散發著一種心悸的宏大感。
「這是日不落國一直秘密，研發了數年的方舟計劃。」
「至今為止，日不落國的現任元首艾倫·梅里特仍然不知道。」
「他和他的上一任元首之所以能將這個計劃推進得如此順利。」
「完全是因為高老和我，在過去數年裡，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向他們輸送了大量的技術和稀缺資源。」
高老竟然還留了這樣一手後手？
幾名高層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目前，方舟工程已經完工。」
「其中的維生系統足以承載兩萬人類數目，可以在宇宙中進行長時間航行。」
「足以讓人類文明的種子，在星辰大海中延續下去。」 後勤保障部的李部長這時候開口了。
「這件事，我最清楚了。」
他環顧四周：「高老當初就是走的我這條線。」
「那個艾倫元首，以為他們的方舟計劃隱秘得天衣無縫。」
「但說句不好聽的，如果龍國不厚道，完全可以在方舟起飛前，將登船名單上的兩萬多人全部替換成龍國人。」
「那位艾倫元首從頭到尾都不會有任何察覺。」
蘇曉曉的目光從這些方舟投影上緩緩移開。
逃離藍星嗎……
她沒有對這個方案做出任何評價。
「最後一個方案呢？」
女媧忽然沉默了。
就在會議室的氣氛開始凝重的時候。 「滋啦……」
會議室四周所有的屏幕，都在同一時間閃爍了一下。
隨後，被強制切換到了同一個畫面。
所有人的目光被迫轉向牆面。
在這些畫面是一個穿著紅裙，笑容甜美的女孩。
靈兒。
她沒有死在大峽谷？
「各位，好久不見。」
「第三個方案，女媧已經授權由我來向大家說明。」
她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神色。
「這個方案的名字，叫做……」
「全體人類飛升計劃。」 說完這幾個字。
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向了頭頂的方向。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
連綿數日的暴雨，不知在何時悄然停歇了。
陰沉了整整數日的雲層，終於在這個夜晚裡出現了一道裂口。
陳玄抬起頭。
他看到，一輪血色的月亮，從雲層中展露出完整的輪廓。
血光傾瀉而下。
將腳下這片瘡痍滿目的大地，染上了一層紅色。
陳玄就那樣站著，仰頭凝視著一輪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