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人類飛升計劃】……」
這話說完。
怪談指揮中心會議室，沒有一個人說話。
坐在這裡的人都是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
他們或許不懂怪談規則，不懂天選者的能力體系。
但他們比任何人都敏銳嗅到了這幾個字背後的意思。
有人下意識的若有所思，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更多的人，像林將軍，臉色直接鐵青了。
他當了四十年兵。
但現在，他從這個年齡遠比自己小的女孩口中，嗅到了無比危險的氣息。
那是對「人類」這個物種的顛覆。
林將軍撐住桌面想要站起來。 還沒等他說出什麼。
靈兒微笑著再次開口了。
「請允許我，以直播的形式，將這次談話向藍星範圍的全部人類公開。」
蘇曉曉的反應幾乎是本能的。
「技術，立刻屏蔽掉這個房間所有對外連接！馬上！」
然而，已經太遲了。
下一秒。
會議室的全息屏幕畫面一閃。
畫面被分割成了成千上萬個極小的窗口。
每一個窗口裡，都是一張來自全球各地的面孔。
有擠在倒塌橋洞下的難民。
也有躲進地下掩體的富人，即便周圍燈火通明，眼中依舊滿是恐懼。 全球的還活著的人，全部被強制接入了這場直播。
蘇曉曉看著極小屏幕的密集划過的一條條彈幕。
她轉頭看向女媧的投影。
女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沒有阻止靈兒的行為。
她不幫助新人類，同時也不會阻攔對方的一切行動。
同一時間。
陳玄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緩慢展開的一塊虛擬屏幕。
「……」
屏幕里，蘇曉曉等人的面容清晰可見。
【「剛才說什麼飛升？這是什麼意思？讓我們都去死嗎？」】
【「我不管了，只要能不再挨餓，讓我幹什麼都行！」】
【「聽起來像個騙局……但我想聽她說完。」】 靈兒無視了所有的質疑聲。
「你們在向神明祈禱。」
「但神明沒有回應你們。」
「祂們只給了你們更深重的災難。」
「今天……」
靈兒的聲音柔和下來。
「我將給所有仍在苦難中的你們……一個最終的救贖。」
「方法很簡單。」
「走進離你最近的神廟。」
「跪下，祈禱。」
「月球上的天庭會為你的靈魂，開放一條接引通道。」
「對你的意識，進行一次完整備份。」 「當你們在藍星的生命終結後，備份的意識，都會在另一個地方重新甦醒。」
「你會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全新的世界。」
「在那裡，沒有飢餓，沒有痛苦，更沒有死亡。」
「所有人會以一種更高的生命形態，獲得永恆的安寧。」
這番話語，帶著一種無比的蠱惑。
【「可觀音那個怪物，好像也就在月球上啊！誰敢去那裡？」】
靈兒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質疑。
她平靜地回應。
「我們一直在嘗試對神佛級規則體進行收容。」
「一旦成功，我們會利用神佛的規則，作為驅動的能源。」
「然後，我將帶著你們所有人的靈魂……」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找到我失落的……族人。」
最後這句話。
陳玄聽懂了。
他站在血月之下，看著屏幕里靈兒那張溫柔無害的臉，眼神沉了下去。
這才是靈兒一切行為的目的。
她不是來拯救人類的。
她只是想回家。
而七十億人類的靈魂，以及神佛級別的規則。
是她回家的燃料。
……
風聲呼嘯。
一棟普通小屋，坐落在龍國一個無名小鎮。 二樓，窗戶開著一半。
張平安叼著一根快要燃盡的煙，站在窗前。
他面前同樣懸浮著靈兒的全球直播畫面。
看著屏幕里的靈兒。
張平安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癒合線。
那是陳玄將他從死亡中拉回來時留下的痕跡。
死過一次的人，看待世界的方式多少會不一樣。
他吐出一口煙圈。
思緒，飄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第一次對靈兒這樣的生命體產生懷疑。
是在玄神教的那次集會上。 當時那個來自北熊國的天選者薩沙，被羅光一槍爆了頭。
死得乾脆利落。
一切都太順利了。
從那時起，他開始暗中追查薩沙的來歷。
他花了很長時間。
最終查到了一個讓他心中發涼的真相。
薩沙不是普通人。
他來自北熊國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觀測者」家族之一。
這個組織曾經遍布全球。
世世代代只做一件事。
觀測整個世界。
尋找地外文明存在的蛛絲馬跡。 為藍星文明可能到來的一次躍遷，做好準備。
直到有一天。
薩沙忽然性情大變。
他選擇徹底叛逃。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北熊國的觀測者們，順著薩沙留下的蛛絲馬跡，將目光投向了龍國。
這也正是北熊國後來大規模向龍國怪談指揮中心滲透的真正起源。
現在想來。
薩沙的死亡，或許只是一次「靈兒」更換宿主的過程。
一個在無數身軀中漂泊了不知多少年、一直在尋找歸途的流浪者。
張平安說不清自己對靈兒是什麼感覺。
同情？ 也許有一點。
畢竟誰不想回家呢。
菸頭燒到了手指。
張平安「嘶」了一聲，將菸頭彈出窗外，看著那一點紅色的火星劃出一道弧線。
他拿起窗台上的半杯白酒，一口悶了。
「一支煙，一口酒，賽過活神仙。」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臉上的戲謔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轉身，走向身後緊閉的房門。
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陳悅看著他，眼中已經有著慢慢的擔憂。
她知道，那扇門後是什麼。 也知道張平安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踏出這一步，去強行融合裡面的規則。
現在，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吱呀！」
門直接推開。
張平安直接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
……
靈兒的全球直播，激起了滔天巨浪。
在經歷了滅世海嘯之後。
對於掙扎在死亡線上的人而言。
如何選擇，答案幾乎是唯一的。
直播剛一結束。 全球各地，原本數量本就所剩無幾的「舊人類」。
在短短几天內。
又有八成的舊人類，放棄最後的抵抗走入了神廟的大門。
當他們再次從神廟中走出時，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種極致的漠然。
一下子，人世間的一切喜怒哀樂都已經和他們無關。
當初李仲明那句預言。
「藍星將是一片死寂的無人之地。」，正在加速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