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疲憊無比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現在的藍星,還有堅持守護的必要嗎?」
話音落下。
「你再說一遍!」
軍部代表的林戰直接站起,雙目赤紅,看著說話的人。
被這一吼,對面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男人,此刻也放下自己昔日的風度。
他一把粗暴地扯開襯衫領口。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胸口那股快要憋死人的窒息感稍微緩解一些。
他毫不退讓,直接迎上對方的怒火。
「我說,我們輸得一敗塗地!」
「你看看這場直播!看看那些衛星傳回來的畫面!」
他指向大屏幕上那片還在燃燒的廢墟,聲音再顫抖。 「這次的災難,又死了多少人?幾十萬?還是上百萬?」
「我知道!我知道他們都是新人類,可以在另一個構建的虛擬世界裡復活!」
「但在我們這些還活在現實里的人眼裡,他們就是死了!徹徹底底地死了!」
他張開雙臂,對著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
「不管從哪個方向看,堅守這個被怪談纏繞、被詭眼盯上的藍星,都已經毫無意義!」
林戰氣得渾身發抖,「你捫心自問!」
「被纏上的是藍星嗎?怪談世界是基於我們人類的貪嗔痴而出現的!」
「根源在我們自己!」
「這一點,從過去沙漠國用三個天選者打開兩界通道的「救世主」實驗裡,就已經得到了最真實的佐證!」
「你以為逃到宇宙深處就有用?」
「只要人心不變,逃到天涯海角都沒用!怪談會一直追到宇宙盡頭!」
對方反倒笑道: 「所以,你們不敢說的話,我來說!」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有人低下頭,有人握緊拳頭,有人眼神閃躲。
「從這一戰,你們還看不出來嗎?」
「新人類的表現,完全優於舊人類!」
「他們沒有恐懼,沒有猶豫,能夠齊聲念誦六字真言,哪怕知道會死也毫不退縮!」
「他們是對的!」
「成為新人類就沒有七情六慾,自然也就沒有貪嗔痴!」
「沒有了貪嗔痴,怪談不就自然消失了嗎!」
「要麼成為新人類,要麼就逃!乘坐方舟逃往宇宙深處!」
「只要把舊人類的數量控制住,這個數量就足以讓怪談世界重新沉寂下去!」
會議室里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有人支持林戰。
更多的人在這兩種觀點之間搖擺不定。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混亂。
就在這時。
「我們或許應該聽聽蘇指揮官的意見。」
這個提議讓激烈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片刻的沉默後,另一道聲音響起,「她不就是堅持相信陳……」
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相信他,然後呢?
他把自己和那頭足以毀滅世界的怪物一起流放到了宇宙里,生死未卜。
而藍星,依舊是一片爛攤子。
蘇曉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目光掃過眾人。 良久才說。
「這次事情過後,不管結果如何……」
「就讓一部分人,乘上方舟離開吧。」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提出這個建議的人反倒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吐出一口氣坐回了椅子上。
蘇曉曉的聲音繼續響起。
「如果經過這場災難,全球的舊人類加在一起,都不夠方舟搭載的數量……」
「那就攜帶所有舊人類的原始基因庫,進入方舟。」
「就讓藍星的文明,在宇宙的深處,重新開枝吧。」
所有人都明白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其實是三個方案,都走了。
願意成為新人類的,留下來進入那個沒有痛苦沒有恐懼的新世界。 願意逃離的,帶著人類最後的基因,遠航星海。
而剩下的那些既不願意改變,又不願意逃離的人……
就和藍星一起,繼續沉入怪談的深淵。
「當然,」
蘇曉曉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片漆黑的畫面。
「無論什麼時候,無論發生什麼。」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藍星。」
「接下來。」
「派遣救援隊,前往聯合艦隊失聯的海域,搜尋林將軍和任何可能的倖存者!」
「另外……」
「將所有調用的太空衛星,全部轉向月球軌道。」
「我要看到那裡的畫面。」 最後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她的命令剛一下達。
鏡頭隨著衛星的視角,飛速拉升,朝著那片宇宙的月球位置飛去。
面前的屏幕,一顆血色的星球出現。
……
冰冷荒蕪。
這裡沒有空氣,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應有的溫度和氣息。
陳玄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月球的低空。
他青黑色鱗片覆蓋的魔神之軀,在這片真空環境中散發著幽暗的光澤。
赤紅的長髮在失重狀態下緩緩飄動,如同燃燒的火焰。
下一秒。
他身後那片還未完全癒合的空間裂口中,猴屍巨獸直接被狠狠甩了出來! 儘管真沒有聲音傳遞。
猴屍巨獸的身軀,砸在了月球表面那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洋之上!
血海依舊掀起數千米高的巨浪。
無數的紅水然後在失重環境下緩緩散開,形成一片飄浮的血色霧氣。
陳玄在半空中穩住身形。
【冥河】規則所化的魔神之軀,讓他能夠完美適應這片真空的環境。
甚至,他能感覺到。
這裡的「死亡」氣息,比藍星濃郁了千百倍,對【冥河】規則而言,這裡確實就是天堂。
陳玄沒有任何放鬆。
他的目光急速轉動,第一時間開始觀察這整個月球的環境。
這裡太「熱鬧」了。
月球表面,完全被那片望不到盡頭的血海所覆蓋,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影子在水面下遊動。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
上一次。
他分出一縷意識通過【沉淵石】的內部空間,將一道分身送入了現實世界月球。
「結果那道分身……當時被一個傢伙奪走了,最後他也消失不見。」
而現在,他是完全體降臨。
以真身,降臨月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血海,這片紅霧,乃至這顆星球本身。
都在「注視」著他。
都對他這個外來者,抱有著一種貪婪的,無法抑制的飢餓感。
陳玄的目光穿透層層紅霧,開始搜尋。
那個比他提前一步,被新人類帶到月球的觀音污染體,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