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心中暗自慶幸。
幸好自己沒有在一開始就頭鐵,直接一頭扎進這片血海的深處。
月球地貌的結構,遠比想像中複雜。
加上這片血海之下更是堆積了不知道多少個時代的神魔殘骸,天然形成了一片錯綜複雜的死亡迷宮。
即便有【怪談規則解析器】全力運轉。
想要在這片地貌中定位一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天庭」,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所以他才選擇了這條路。
用一根規則絲線,拴住一隻回巢的歸鳥。
謀定而後動。
然而。
就在他為自己的計劃順利推進而感到一絲安穩時。
那根系在維克托靈魂光流尾部的絲線,突然繃緊! 前方那團明滅不定的靈魂光流,在一瞬間突然突破了速度的極限。
化作一道根本無法追蹤的流光,筆直地射入血海最深處的黑暗之中。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
那根金色絲線,在超越其承載極限的拉扯力下,應聲斷裂。
斷口處金光一閃,直接歸於黯淡。
維克托的靈魂,消失在了感知的盡頭。
陳玄的身形,被迫停在了血海千米深處。
周圍無比沉寂。
紅色的深水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
陳玄沉默了數秒。 接著,他將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挫敗感壓下去。
「被發現了?」
這個念頭第一時間從腦中冒出。
但很快,他否定了這個猜測。
不對。
「維克托的靈魂原本已經就虛弱到了極致。」
「別說發現我在跟蹤,就連維持自身不潰散,就已經是極限。」
「伊莉莎白現在的注意應該全部放在了觀音和無面人自爆後的殘局上。」
「也不可能會分心給維克托傳遞消息。」
那麼……
陳玄回憶起在怪談世界那邊,新人類死亡後復活的時間。
通常,復活的間隔是五秒。 但在那個世界的外面呢?
「是天庭主動將他的靈魂拽了回去。」
他看向維克托靈魂消失的方向。
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陳玄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既然追不上,那就不追。
但他的心底,悄然記下了維克托靈魂最後消失的那個角度。
「滋……滋滋……」
一陣刺耳的細微聲響。
他低頭看去。
體表那層【冥河】規則之力凝聚的黑水,在周圍血海持續不斷的侵蝕下,變得十分稀薄。 血水從破洞滲入,觸碰到皮膚時帶來一陣冰寒。
必須立刻上浮。
然而。
就在他剛準備調轉方向的瞬間。
一股奇異的悸動,從他的心臟處傳來。
「咚……」
陳玄整個人僵住了。
那不是外來的攻擊,是一種來自內部的共鳴。
他低頭看去。
在他腳下百米深處的血海中,一具形態詭異的巨大佛屍,靜靜地盤踞在那裡。
它沒有骨骼。
沒有血肉。 甚至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身體」。
它的一切,全部由數量龐大的血痂堆砌而成。
而此刻,一種莫名的的感應,在陳玄與這具血痂佛陀之間,建立了起來。
「這個感覺……」
「棺材村裡的那尊樹佛!」
那尊以棺材村裡的人為養料生長的樹佛。
和此刻這具血痂佛陀身上的感覺……一模一樣!
它們是同源的!
現實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就在他與血佛產生感應的瞬間。
那具血佛屍骸動了!
「嘩啦啦!」 構成它身體的無數血痂,暴射而出!
數千道血痂纏繞住陳玄的四肢。
被纏繞的部位瞬間失去知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陳玄被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緊接著。
整個血海底部,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轟隆隆!」
以血痂佛陀為中心,方圓千米的血肉向上翻卷剝離。
無數沉眠的神魔殘骸被翻攪出來,在血水中翻滾碰撞。
而在陳玄的正下方。
一個巨大到絕望的血肉口器,正在緩緩張開。
陳玄體表的【冥河】黑水防禦,在這股蠻不講理的力量面前瞬間崩潰。 「不妙……」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浮出的念頭。
在失去知覺前的前一刻,【怪談規則解析器】發出了警報。
陳玄體內的「規則掌控度」,自動激活。
一道凝聚而成的沙僧法相,從陳玄的體內升騰而起!
沙僧法相一出現。
陳玄便直接恢復原來的模樣。
它的巨大手掌,強行抓住了纏繞在陳玄身上的血痂,猛地向外一掙!
「砰!砰!砰!」
數千道血痂鎖鏈,竟被這股蠻橫至極的力量,一根接一根地生生掙斷!
沙僧法相一把將失去知覺的陳玄托在掌心。
法相轉身,便要帶著陳玄沖向血海上方。 然而。
那深淵巨口,又豈會輕易放過到嘴的獵物?
「嘶嘶嘶!」
無數形態各異的詭異觸手,從巨口的黑暗中噴射而出!
數以萬計的觸手在血海中交錯、收攏,將沙僧法相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法相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從數十丈高,縮小到數丈。
就在最後數萬隻觸手即將徹底合攏,將沙僧法相和陳玄拖入深淵巨口的時刻。
血海的極深處。
一個聲音響起。
「聖子,解決這些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白影動了。
即便在血海深處,它掠過時掀起的水流也讓整片海水都為之顫動。
但它的速度更加恐怖。
快到即便是【怪談規則解析器】在運轉的狀態下,都只能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影子。
下一秒。
所有圍攻沙僧法相的觸手,連同下方那個方圓萬米的血肉巨口,都在同一瞬間整齊地切割成了無數碎塊。
隨著危機的解除,
沙僧法相開始解體,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刻。
法相看了一眼懷中的陳玄,融入了陳玄的體內。
陳玄依舊沒有恢復知覺,身體朝著血海更深處墜落。
在墜落的感覺中,陳玄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
視線模糊,猩紅一片。 他看到一條通體瑩白骨骼的巨大骨龍,從下方的黑暗中緩緩游來。
那骨龍的如白玉溫潤,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在這片污穢的血海中,顯得神聖詭異。
在骨龍寬闊平坦的頭顱上,靜靜地站著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襲簡約的白色長袍,面容清冷,眼神淡漠。
她看著無力下墜的陳玄,緩緩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最後,骨龍,巨大的尾骨一擺,龐大的身軀轉向。
它載著頭頂上的白衣女子和陳玄,朝著血海更深處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