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艱難擺脫這種失去知覺的狀態。
意識回籠的第一瞬間,不是清醒,而是痛。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過一遍,又粗暴地縫合回去。
身下是堅硬的石質地面,乾燥得沒有一絲水分。
緊接著。
一陣輕微的發癢和規律的拍打便從臉部傳來。
「啪嗒、啪嗒、啪嗒……」
陳玄費力轉頭,一道模糊的紅色身影在視野中晃動。
視線慢慢聚焦。
一張粉雕玉琢的紅色小臉湊得極近,對著他,臉上掛著一種像是惡作劇得逞後的壞笑。
是紅孩兒。
他雙手雙腳趴在自己身旁,小手興致勃勃依舊在自己臉上拍來拍去。 見他醒來,沒有停手,反而變本加厲,兩隻小手並用,像揉麵團一樣搓揉著他的臉頰。
陳玄:「……」
臉上被外力強行塑形的異樣感覺,實在過於清晰。
陳玄艱難起身。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部處於一種極不自然的狀態
心念一動,【鏡像】規則發動。
一面的古樸銅鏡懸浮在他面前。
鏡中,映出一張極其滑稽的臉。
五官被強行擰在了一起。
嘴角更是被拉扯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現出一個「歪嘴龍王」式笑容。
鬼知道這熊孩子搓了多久。
陳玄看著鏡中的自己,然後默默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無視了旁邊紅孩兒的笑聲。
開始在自己臉上捏來捏去,一點一點地「復原」自己的五官。
「咯咯咯……」
旁邊的紅孩兒笑得前仰後合,在地上打滾。
陳玄沒有理會這個熊孩子。
他的目光投向了通道的前方。
在前方大約二十步的位置。
站著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
她正背對著他,站在一灘小小的黑色水窪旁。
此刻,一隻只白骨手掌從黑水的深處伸出,排列成行,共同托舉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白衣女子沉默地注視了那口棺材片刻。
隨後,那些白骨手緩緩收攏手指,再次將黑棺重新推入黑水之中。 緊接著,那灘黑水像活物一樣蠕動起來,沿著地面滑動,最終流向陳玄。
所有的黑水自動回歸陳玄的體內,直到地面上最後一滴黑色液體消失不見。
那是他的【冥河】。
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裡,這些屬於他的規則之力,似乎一直被對方暫時保管著。
而對方也從黑水的變化中感應到了陳玄已經醒來。
陳玄看清了她的面容。
陳默依舊是原來那副清冷到近乎疏離的面容。
但比起上次見面時,她如今的相貌穩定了許多,不再在兩個面孔之間來回變幻。
這張臉上,有七分是她身為「上杉繪梨奈」時的模樣。
另外三分,隱隱與剛才那口棺材裡的人相似。
「好久不見,玄。」 陳默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熟稔。
「上杉……」
陳玄應了一聲。
兩人的重逢,沒有擁抱,沒有寒暄,沒有任何刻意的儀式感。
一切都十分自然。
就像兩個老友在約定好的地點碰面,儘管中間隔了生死未卜的漫長時日。
陳玄坦言道:「在大裂谷基地,得知你是主動前往月球時,我心裡其實鬆了一口氣。」
這不是客套話。
這證明舊人類的官方,龍國怪談指揮中心沒有強迫她。
如果陳默是被迫的。
那就說明龍國官方沒有在乎對自己的承諾。
如此一來,他與怪談指揮中心之間只剩下純粹的利益交換,再無半分情面可言。 這也是他沒有和指揮中心徹底鬧翻的原因之一。
「高老對我不錯。」
陳默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平靜地解釋道。
「他有時候,會把我當成另一個人。看著我的眼神里,時常包含著歉意。」
「他說過,怪談降臨之初,所有國家都是匆忙應戰。」
「在那個最為混亂的時期,龍國指揮中心最對不起的,一直就是天選者。」
陳玄沉默了。
他明白,高老那份無法言說的歉意。
陳默沒有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繼續。
她似乎也感知到了陳玄情緒中那一瞬間的沉墜,於是主動轉移了話題。
「我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裡。」
「剛才,你在血海深處被那東西纏住,被迫釋放【冥河】規則自保。」 她抬起一隻手,指尖微微泛著白光。
「與我的掌握的【白骨】同源共鳴。」
「我這才及時找到了你。」
原來是這樣。
【冥河】與【白骨】,本就同源,都是與「死亡」的權柄相關。
在規則層面,它們彼此感應。
「那個血痂佛陀……」
陳默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思索。
「即便只剩下一點殘存的規則,它依然對你產生了近乎本能的吸附感應。」
「你在怪談世界裡,是不是又有了什麼奇遇?」
陳玄點了點頭。
他將棺材村的事情,以及以人為養料生長的樹佛,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陳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
陳玄暗中啟動【怪談規則解析器】,檢查自身的狀態。
但當他看到自己的規則掌握度,不由得愣住了。
竟然……升級了?
而且是從lv.50,一舉飆升到了lv.55!
要知道,在lv.40之後,每一級的提升都需要極其漫長的積累和對規則更深層次的理解。
陳玄心中瞭然。
那尊血痂佛陀與棺材村的樹佛同源。
本質都是更高位格存在崩滅後的規則殘留。
若非身處血海這種極端的環境,對擁有同源力量的他而言,本該是一場水到渠成的天大造化。
不過現在這樣,也算有驚無險,因禍得福了。 至少,等級實打實地上去了。
而且以前,他需要將注意力集中在某個目標上開啟,才能解析。
現在,周圍環境中那些規則波動,正在自動進入他的感知範圍。
就像是自動升級成為「被動雷達」一樣。
就在他消化著這次「升級」帶來的變化時。
陳默已經轉過身。
「這裡是月球內部的遺蹟通道,可以暫時隔絕血海的侵蝕,但並不安全。」
「新人類的天庭,就在這片遺蹟的深處。」
「跟我走,我帶你避開他們新人類的耳目,去天庭的核心區域。」
然而,他們剛動身不久。
「昂!」
一聲低沉渾厚的龍吟,突然從他們身後的通道入口處傳來。 陳玄回頭。
只見在通道入口那片血海屏障之外,一隻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眼睛,一閃而過。
僅僅是那一隻眼睛,就占據了整個通道入口的視野。
陳默對這聲龍吟習以為常,隨意地揮了揮手。
血色屏障外,龐大的陰影,重新開始游入血海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