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隻巨大的龍眼中，陳玄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種極其人性化的情緒。
不是詭異慣有的瘋狂，飢餓或空洞。
這不像一個純粹的詭異污染體。
「那條骨龍，」
「它也被你們用某種手段控制了？就像維克托那樣？」
「他是聖子。」
陳玄的腳步驟然一頓。
聖子。
藍星天選榜，曾經毫無爭議的第一名。
他見過那個老者一面。
而現在，那個人……
陳默的聲音繼續傳來：「在你離開藍星之後，他的壽元走到了盡頭。」 「怪談對天選者肉身的侵蝕是不可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所以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他做了一個選擇。」
「藍星南美洲，曾經發現過一處遠古人類文明的遺蹟。遺蹟深處，沉睡著一具巨大的骨屍，一條完整的來歷不明的龍骨。」
「聖子主動放棄了肉身，將自己的靈魂與那具龍骨融合。」
「以這種非人非鬼的姿態，苟延殘喘。」
陳玄沒有再多說什麼。
「走吧。」
陳默重新在前方帶路。
她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對這片錯綜複雜的遺蹟通道輕車熟路，每一次轉彎都沒有絲毫猶豫。
她直接避開了新人類，所有可能部署崗哨和巡邏的路線。
陳玄跟在後面，目光一直落在陳默的背影上。 「上杉。」
「比起上一次見面，你似乎徹底解開了自己的心結。」
旁邊。
一直安靜跟隨的紅孩兒邁著小腿湊了過來，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陳默伸出手，很自然地摸了摸紅孩兒的腦袋。
「我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糾結一個問題。」
她繼續向前走，聲音在通道中輕輕飄蕩。
「我到底是誰。」
「是那個在怪談世界裡，被規則強行塑造出來的『東西』。」
「還是曾經的上杉繪梨奈。」
她釋然地笑了笑。
後來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因為怪談世界，改變的人何止我一個？執著於上杉繪梨奈這個人還存不存在，有什麼意義呢？」
「我不是怪談世界的傀儡，也不是過去那個櫻花女孩的延續。」
「如今的我叫陳默。一個全新的人。僅此而已。」
說完這段話後，她沒有停頓，直接回過頭來。
話鋒驟然一轉。
「玄。」
「或許你也該想清楚這個問題了。」
「你到底是誰？」
「是藍星的陳玄，還是已經與『沙僧』這個角色綁定的規則行者？」
「正因為你對自身身份的迷茫，你的意識才會在潛意識中不斷干涉過去的時間線。」
「間接導致這場席捲怪談世界與藍星兩個世界，『真假美猴王』的災難發生。」
陳玄的腳步停了下來，點了點頭，認可了陳默的說法。 通道越來越深，空氣繼而越來越冷。
牆壁上那些遠古文明的刻痕也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扭曲。
又行進了大約十分鐘。
陳默突然放慢了腳步，最終在一個拐角的陰影處停了下來。
她抬起一隻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陳玄立刻屏住呼吸，收斂全身的規則波動。
紅孩兒也乖巧地縮在他身後。
前方的黑暗中，隱隱約約透出一絲絲淡白的亮光。
陳默指著那抹光，湊到陳玄耳邊。
「前面，就是天庭的核心區域。」
「在我告訴你計劃之前，我需要你先知道一件事。」
「高老在生命的最後，給我留下了遺命。」 陳玄一動不動地聽著。
「舊人類此行的目標，不僅僅是收容觀音污染體。」
「更要趁著新人類將全部精力、全部注意力都傾注在觀音身上的時候。」
「將整個天庭的掌控權，從他們手中奪過來。」
「用他們的『天庭』，反過來限制他們所有人的行動。」
陳玄聽完，先是一怔住，之後搖頭失笑。
「果然還藏著後手。」
「臨死之前，還要給新人類挖這麼大一個坑。」
「高老看見了舊人類的劣勢。」
「但他同樣看見了新人類的致命缺點。」
「在高老的設想中，最理想的狀態，從來不是新舊人類任何一方的徹底勝利。」
「而是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只有維持住這個平衡，人類文明，才有一線可能度過怪談時代。」
兩人不再言語，將自身完美隱匿在黑暗中。
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地下巨型空間，呈現在陳玄面前。
這裡沒有重力，沒有上下之分。
在這個特殊空間中，無數巨大的倒懸金字塔，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通過【怪談規則解析器】的真實視角。
陳玄看得更加真切。
在每一個金字塔的內部，都有成百上千個微光「人形」，在其中遊動。
那些就是新人類剝離了肉體後，純粹的靈魂形態。
「你想怎麼做？」
陳默低下頭，看著一直乖乖跟在身邊，此刻仰著小臉好奇打量那些金字塔的紅孩兒身上。 「那就得看這個小傢伙了。」
陳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中飛速轉動。
紅孩兒仰著小臉，好奇打量著的金字塔，似乎對那些發光的東西，很感興趣。
「以及……」
默抬起另一隻手。
在她的掌心中，躺著一個黑色的u盤。
之後，陳默將u盤輕輕握緊。
「高老猜測，新人類的天庭，追求的是絕對的有序。」
「每一個靈魂都有固定的位置，每一道信息都有固定的流向。」
「這是他們的優勢。」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也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越是精密的系統，對混亂的抵抗力就越低。只要他們的內部系統陷入混亂。」 「我們，就有機會趁機奪取天庭。」
陳玄明白了。
他正準備開口，追問具體的潛入路線。
「嗡！」
陳玄親眼看到懸浮在空中的倒懸金字塔，在同一時刻開始微微顫動。
它們表面那些精密排列的白色紋路，變得明亮。
內部一直遊動的靈魂人形，也在同一瞬間停止了漫無目的的飄蕩。
它們整齊劃一地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像是收到了某種命令。
「上浮……」
陳默的臉色倏然一變。
她閉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到極限。 幾秒後，她重新睜開眼，語氣變得急促。
那雙眼睛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焦急。
「來不及了。」
她的語氣變得急促。
「整個遺蹟開始上浮了！他們要做收容觀音的最後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