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在一陣陣低沉的轟鳴中。
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個時代的遠古遺蹟,開始左右搖晃。
它上升帶起的磅礴暗流,把整片血海從底部攪動了起來。
無數漂浮的殘肢,斷裂的骨骸在暗流中翻滾上涌。
這時。
一條瑩白的骨骼巨龍,正盤踞在遺蹟的頂部。
在血水中盤成一個巨大的環,把那座正在升起的遺蹟給死死壓住。
它試圖用自身全部的重量,重新將其按回海底。
龍骨與遺蹟的金屬外殼劇烈摩擦,即便是在血海中,也爆發出耀眼的火花。
面對整座遺蹟上浮的磅礴偉力,這種阻攔,也僅僅是起到了拖延的效果。
遺蹟依舊一寸一寸地,向著血海之上的水面升去。 ……
遺蹟的內部。
在倒懸金字塔空間外圍,那條狹窄的通道中。
陳玄與陳默,兩人同時感受到腳下越來越明顯的震動。
就在這時。
那一個幽藍色光點又出現了。
它在兩人之間急速盤旋了幾圈,光芒明暗交替,忽快忽慢。
隨後,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上方的岩層飛去,直接穿透了頂壁,消失無蹤。
陳默一直注視著那道光。
直到它徹底消失,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是聖子的消息。」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拖延遺蹟上升的速度。」 「不過,他最多只能為我們爭取大概十分鐘左右。」
「十分鐘後,這片遺蹟就會完全上浮到血海表面。」
「一旦遺蹟徹底浮出,新人類會立刻啟動對觀音污染體的收容計劃。」
陳玄的目光從上方收回。
「你能看明白女媧,剛才想表達的意思?」
「嗯。」
陳默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理所當然。
「它的飛行軌跡、頻率、光芒的明暗變化,都在傳遞信息。」
「就像……蜜蜂的8字舞。」
蜜蜂的舞蹈。
陳玄腦中下意識地閃過一個有些古怪的念頭。
那玩意兒在某些情況下,不是也代表著求偶嗎? 他非常迅速地把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從腦海里甩了出去。
陳默望向通道前方,眉頭微微蹙起。
「這裡聚集了太多新人類的靈魂。」
「他們的意識彼此連接,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區域的天羅地網。」
「一旦闖入,恐怕會被瞬間察覺。」
「這也是我之所以一直停留在這條通道附近,遲遲沒有深入的原因。」
她看向陳玄,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局限。
「現在為了準備最後的收容儀式,所有新人類的靈魂都進入了靜止狀態。」
「這是我們潛入進去的最佳時機。」
「但我們一共也只有十分鐘。」
她停頓了一下,突然有著一瞬間的挫敗感。
「然而直到現在,我依然找不到從這裡,進入那個天庭正確的方法。」 陳玄沉默,也在思考。
強攻,不行。
這裡靜止的新人類數以萬計,驚動一個等於驚動全部。
偽裝,恐怕不行。
新人類的意識是連通的,他和陳默在共知里就是兩個不該存在的異類。
「對於天庭,我們都只是盲人摸象,摸到了不同的地方……」
「或者,它們都只是某個更高層級的存在,在不同世界投射出來的不同的影子。」
然後,他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對「天庭」的一個猜測。
如果這個是正確的……
陳玄緩緩開口。
「我在怪談世界的那一邊,曾經找到過一個天庭的缺口。」
「在那裡,有一個全身幾乎沒有皮膚的傢伙在看守。」 「他看起來很恐怖,沒有攻擊我,反而默認我進入了天庭的內部。」
「既然另一個世界的天庭存在那樣的缺口。」
「那麼這個世界的天庭,或許也存在著一個同樣的後門。」
陳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這個空間太龐大了,我們沒有時間去尋找一個不確定是否存在的缺口。」
「我知道。」
陳玄看著周圍無比的廣闊,回憶著當初在怪談世界的經歷。
「當時的我,只是隔著天庭外面一層肉壁胡亂走動。能找到那個缺口,全憑運氣。」
「現在想在這裡復刻,幾乎不可能……」
他的話語聲戛然而止。
等等。 陳玄的眼睛,在這一刻微微睜大。
一個被他忽略了的細節,從記憶里翻了上來。
當初,在怪談世界,為了將奎木狼送回天庭。
他曾在天庭內部,一個空白區域裡,留下過一道屬於【冥河】的規則印記。
那道印記十分微弱,做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用。
純粹是一種習慣。
如果兩個世界的天庭,真是一體兩面,是同一個存在的不同投影。
那麼,那道他親手留下的規則波動,也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想到這裡,陳玄不再猶豫。
他伸出手,做出一個虛抓的牽引動作。
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規則層面。
以自身為信標,向著這片空間的四面八方,發出來自【冥河】同源的呼喚。 起初,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
一縷微弱的黑色絲線,從遺蹟底部的深淵中飛射而出,纏繞在了他的手指上。
找到了!
「跟我走。」
他沒有過多解釋,率先朝著黑線延伸而來的方向走去。
跟隨著那道只有陳玄才能隱約感知的黑線,一路向下。
很快。
他們離開了那些完整倒懸金字塔的區域。
來到了一片更加破敗的廢墟地帶。
黑線穿過其中一座已經完全坍塌的巨型金字塔的裂口,往裡鑽。
「先等等。」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停下了腳步。
在那些破碎金字塔的內部,堆積著一具具龐大的神佛屍骸。
與血海中那些被污染,充滿怨念的詭異屍骸不同。
這裡的神魔屍骸形態更加完整,屍骨樣子更加祥和。
但……
「這些神魔屍骸身上的規則波動,非常微弱。」
弱得有些不正常。
陳玄的視線,落在最近處那座塌了半邊的金字塔廢墟里。
一具神佛的屍骸橫陳在金字塔的碎石之間。
它沒有頭顱,的軀幹仍舊遠比藍星上一棟十層的樓房還要高大。
露出的骸骨像被蟲蛀過一樣,其上的孔洞密密麻麻。
即便已經死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那種屬於高處的氣息,依然往外滲。 而在它的胸口的中央,有著密集的白色紋路,那些紋路細得像神經,又密得像植物的根系。
它們深深鑽進胸腔,另一端連接著金字塔的殘骸。
與上方那些完整倒懸金字塔的連線不同。
這具神佛身上糾纏的這些白色紋路,光芒已經徹底暗淡下去了。
這代表,神佛的規則已經被這些紋路榨乾了。
「那些新人類,看似無欲無求,實則大貪。」
無面人曾經說過的那句話,此刻在陳玄腦海中格外清晰。
當時他,只當做那是無面人的挑撥言語。
現在親眼看著這一整片被抽成空殼的神佛遺骸。
這句對新人類的評價的分量才算真正落到實處。
他自語道: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這些金字塔能無視重力,倒懸在空中。」
它們的能源,都是來自於建築內部,這些早就逝去生命的神佛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