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人……
之前那場靈魂自爆的威力確實駭人，整片血海都被掀翻了一層。
但陳玄自始至終，從來沒覺得那東西會死。
自從他看穿無面人的本質，是怪談世界裡無數人類的集合體。
自爆一兩個靈魂？
對一個原本千萬人集合而成的怪物來說，連皮肉之傷都算不上。
那個老陰比這麼做，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目的。
擺脫伊莉莎白的控制，讓對方篤定自己已經煙消雲散。
現在，它一定就潛伏在上方那片血海的某個角落裡。
安安靜靜地，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一口咬下來。
「你曾經管這地方叫欲界天，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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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聲音在廢墟的縫隙間輕聲響起，怕驚動了那些靜止不動的新人類。 「這個稱呼真的很貼切。」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金字塔殘骸。
「整座天庭，完全建立在對這些神佛殘骸敲骨吸髓的貪婪之上。」
「所以這次收容觀音……」
「或許就是這些金字塔，從神佛屍體裡抽出來的規則已經快要枯竭了的緣故。」
陳玄點頭。
不過眼下顧不了那麼多。
十分鐘。
聖子用整條龍骨的重量，壓在遺蹟頂上，才給他們爭取到十分鐘。
「走吧。」
他收回思緒，繼續向下移動。
指間那道黑線越來越粗。 起初只是一縷，此刻已經變成一條不斷流動的黑色溪流，纏在他手上。
這時。
儘管他們萬分小心躲避，不發出聲音不引起周圍岩壁上，那些靜止不動的新人類的注意。
突然。
一個原本靜止在岩壁的微光人形，還是轉動了它的頭部。
陳玄的感知在瞬間繃緊。
紅孩兒被他一把按在身後。
陳默的呼吸也停住了，隨時做好準備出手的姿態。
然而。
它什麼都沒做。
沒有向周圍任何一個方向傳遞信號，沒有發出警報。
它只是看了幾秒，又慢慢把頭轉回了原來的角度，重新靜止下去。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新人類的意識是彼此連通的。
「剛才一下，明顯是看見了，但不說……為什麼？」
還剩下八分鐘。
陳玄只能壓下所有念頭。
再往下，周圍的廢墟已經堆成了一道斜坡。
現在黑色溪流，就在其中一道【裂痕】，一頭扎了進去。
兩人停在了這道【裂痕】
說是入口，其實小得可笑，不到一個拳頭大小。
周圍三步之內，還有七八處大小差不多的破損，形狀甚至看上去比它更像「入口」。
如果不是陳玄一路把她帶到這裡。 陳默會毫不猶豫地從它面前走過去。
她蹲下身，仔細看了很久。
「就是這裡？」
「這個缺口，和這片廢墟里其他任何一處殘缺，看不出任何區別。」
陳玄沒有立刻回答。
黑水在他手裡繞了一圈，然後極其明確地一頭指向這個拳頭大的洞。
他心裡那口氣終於落下去了。
兩個世界的天庭，果然是同一樣東西的兩面。
「沒錯，應該就是這裡。」
「不過和怪談世界那邊不太一樣的是……」
「那邊的缺口外面，有個沒皮的傢伙守著，這裡什麼都沒有。」
陳玄不再多說，五指一張。 濃黑的【冥河】之水從他腳下湧出，直接漫上來包裹住他自己、陳默，以及被他一把撈進懷裡的紅孩兒。
然後一整團黑水沿著這拳頭大的破口，流了進去。
……
在缺口內部。
上一刻還是廢墟。
下一刻，就像是整個世界翻了過來。
這裡沒有實體，沒有方向，沒有上下前後。
只有光。
無數個顏色濃烈的光芒在虛空里緩慢流動、交迭、彼此穿過。
這裡沒有牆，也沒有底，光就是這裡唯一的地形。
五感在這裡被徹底顛覆，重構。
陳玄有過一次經驗，落地不到兩秒，就完全調整過來了。 他開始用「聽覺」去觀察那些流淌的光。
他用「觸覺」去嗅探信息的味道。
但陳默顯然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狀態。
她幾乎是瞬間就吃盡了苦頭。
陳玄能「聽」到，她正努力嘗試用「耳朵」發出聲音。
「這地方……還真是神奇。」
過了好一會兒，一道扭曲但總算能辨認的聲音，從她的耳朵里發了出來。
「以肉身的形式進入這個世界，五官的作用竟然會完全相反。」
陳玄用自己的「鼻子」看了她一眼，表示贊同。
接著，兩人的「目光」，無論是通過嘴巴還是鼻子，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紅孩兒。
這小傢伙在進入這片光怪陸離的世界後，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依舊樂呵在虛空里爬來爬去，小手小腳並用，一蹬一蹬地往前游。 遇到好看的光芒還要繞兩圈，時不時伸出舌頭，
他的五官感知，一切如常。
這裡的規則，似乎對他完全無效。
陳玄說道：「難怪，你之前說，紅孩兒在這裡能發揮巨大的作用。」
「關於這個情報，是女媧提供的。」
陳默搖了搖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
「女媧，她似乎掌握著很多我們完全不知道的，天庭內部的情報。」
她沒有把話說透。
但陳玄瞬間就明白了。
而且他剛剛才在廢墟里，親眼見過。
那個轉過頭去、又什麼都沒做的微光人形。
說明這些即便是意識高度統一的「天人」，他們的心也並非鐵板一塊。 內部也存在著不同的派系，不同的聲音。
陳玄低頭，用「嘴巴」看向陳默手中那個黑色的u盤。
接下來，它就是引爆天庭內部矛盾的引信。
陳默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果這次能成功。」
「接下來，我會嘗試重新關閉月球上的那道門。」
「徹底斷絕歸墟對這個世界的血海供給。」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里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別看現在流入月球的血海里，只有這些詭異和神魔殘骸。」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我懷疑，在門的另外一邊……」
「那個名為歸墟的空間裡，還存在著很多更加恐怖，甚至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