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內部的崩裂,沒有引發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
更像是一場秩序的瓦解。
光流狂亂逸散,四面八方的空間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扭曲。
陳默第一時間沖了過去。
她抱住了倒下的陳玄。
入手是一片冰涼,毫無生氣。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連忙低頭檢查。
陳玄的身體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被能量侵蝕的痕跡都沒有。
他的手緊緊攥著一塊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黑色石頭。
但無論她如何呼喚,懷中的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陳玄!醒醒!」
她雙手交迭,【白骨】規則瞬間覆蓋其上,開始用力按壓他的胸口,試圖用最原始的方式喚醒他。 按壓的間隙,陳默將耳朵貼在了他的胸上。
「撲通,撲通。」
「堅持住,玄,堅持住!」
她一遍遍重複著,聲音從最初的急切,漸漸出現了顫抖。
沒有用。
只是還有心跳,除此之外,陳玄根本毫無反應。
他的雙眼是睜開的,裡面沒有任何神采。
意識,已經被徹底抹除了,變成了一具沒有任何靈魂的容器。
在他的身體內,她察覺到了一股如同虛無的神秘規則。
那股規則力量,牢牢鎖住了他最後的一絲生機,避免了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她瞬間明白了。
陳玄在進去之前,就給自己下了一道最後的保險。 可他為什麼還沒醒過來……
陳默不知道。
創生之柱的內部里,被億萬意識沖刷的恐怖。
更不知道陳玄的靈魂,早已在文明量級的覆蓋下被被衝散,游離於這具軀殼之外。
一聲嘶吼發出,充滿了無力感。
她仰起頭,掃視著這片正在崩塌的空間,尋找著那道三頭六臂的身影。
「你之前不是用那種殘酷的方式幫助過我們嗎?」
「你不是幫我們淬鍊了規則嗎?」
「現在他變成了這樣,你為什麼不出來!你出來幫幫他啊!」
她的質問,在混亂的光流中迴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那個強大的污染體,在完成它的使命後就徹底消失了。
希望一點點消失。 陳默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小光人身上。
「告訴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他的意識回來?」
小光人沒有回應。
它靜靜懸浮著,看著遠處混亂不堪的能量光流。
陳默下意識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瞬間,呆住了。
只見在那片狂暴無序,肆意衝撞的能量亂流之中,竟有數百個細碎的光點,正以一種富有節奏的方式,在混亂中穿梭閃爍。
它們彼此勾連,在虛空中一明一暗,赫然組成了一幅殘缺的星圖!
那星圖的軌跡,指向一個遙遠的方向。
那是一條路。
一條跨越了無盡星域的路線。
她想起了靈兒一直有想要回歸族群的那種偏執。 毫無疑問,這幅星圖,就是靈兒在漫長時間裡,一點點推演出來的回家之路。
「難道真的存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彼岸世界?」
她喃喃自語。
接著盯著那幅在混亂中若隱若現的星圖,將它的每一條軌跡,都烙印在自己的腦海里。
就在這時。
身邊的小光人動了。
它伸出一根纖細的光之觸鬚,指向欲界天邊緣,那道因能量風暴而被撕裂出的空間裂隙。
緊接著,它的身形一陣變幻,模擬成了一朵盛開的蓮花模樣。
「蓮花……出去……」
陳默看著那個形狀,「你是讓我出去找觀音?」
她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陳玄的意識已經被衝散,常規的喚醒手段根本無效。 或許只有借用觀音污染體【慈悲】的規則,才有唯一的生機。
「我明白了!」
她轉身沖回陳玄身邊,將他那具空洞的軀殼背在自己背上。
對著身後的紅孩兒低喝一聲。
紅孩兒立刻飛了過來,緊緊跟在她身後。
他們即將離開時,陳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光人,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飄來,似乎想要跟著他們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但它每一次靠近空間,都會受到限制,根本無法邁出半步。
它被困在了這裡。
陳默看著它徒勞的舉動,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明白了什麼。
「即便你曾經是藍星人,但你已經死了。」 「沒有辦法跟我們回去了。」
聽到這句話,小光人的動作戛然而止。
最終,它放棄了掙扎,整個光團消散,化作點點微光,融入了這片崩塌的天地。
陳默,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回到了遺蹟的外面。
金字塔遺蹟的內部通道,早已不復之前的模樣。
原本那些倒懸在虛空中的金字塔此刻已經全部倒塌,砸成了一片片廢墟。
牆壁上數以萬計的光人,也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這個金字塔遺蹟,似乎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陳默順著來時的通道,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了遺蹟的外側的出口處。
然而,在出口的黑暗中,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陳默的腳步一頓,戒備地盯著突然出現的靈兒。
靈兒沒有看她,她的目光投向這個漂流在血海中的遺蹟外面。 在血海之上,那座觀音蓮台,正被成千上萬條的鎖鏈捆綁著,一點一點被拖向這座天庭遺蹟。
看到這一幕。
陳默眼中的希望再次出現。
她顧不上彼此的立場,抱著陳玄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卑微與急切。
「靈兒,你能救他,對吧?」
「你一定知道,如何才能救回他!」
靈兒回過頭,銀白色的目光落在陳默懷中那個毫無生氣的軀體上,眼神里只有一片默然。
片刻之後,她才開口。
「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我以為……你們會為了誰去赴死,而自相殘殺。」
「看來,舊人類之中,也不是全都卑劣自私。」
說完,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外面那片血海,以及正在被拖拽而來的觀音污染體。 「不要妨礙我。」
「等我收容了觀音,我自然會讓他恢復意識。」
陳默的身體僵住了。
猶豫掙扎。
新人類不會說謊。
但她答應過高老,要阻止新人類的圖謀……
她低頭,看著雙眼空洞的陳玄,感受著他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心跳。
沒有第二個選擇。
就在這時。
她忽然感覺到一股股貪婪暴虐的冰冷視線,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牢牢鎖定在自己……
不,是鎖定在自己懷中的陳玄身上!
她猛地抬頭,看向周圍的血海。 只見那些原本只是遠遠觀望的巨大詭異,此刻全都調轉了方向,齊刷刷地盯著她!
靈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警惕。
她的笑聲,在這個的遺蹟通道中響起。
「你現在才發現嗎?」
「他承載了整個天庭遺蹟的核心,又在創生之柱的沖刷下,抹去了所有自我意識。」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沒有任何防禦的,行走的規則寶庫。」
靈兒的銀色眼眸,掃過血海中那些蠢蠢欲動的恐怖存在。
「誰能吞噬他,誰就能繼承這個遺蹟的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