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整艘船上的所有人,在十點熄燈之後,集體蒸發了一樣。
他走到甲板邊緣,大腦一片空白。
海面漆黑一片,深處似乎正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他鬼使神差地探出半個身子,向下望去。
一瞬間,他的眼睛驟然一縮!
船體下方的黑暗中,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黑影,悄然潛伏。
它的輪廓模糊不清,但龐大的體量,讓這艘巨輪看起來,都不過是浮在它頭頂上的一片落葉。
就在他以為這個額恐怖的陰影下一秒就會張開巨口。
然而。
巨大的黑影沒有攻擊。
以一種極其緩慢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沉去。
越來越深,越來越遠。 最終,徹底消失在他視野的盡頭。
「呼……呼……呼……」
這個新人,癱軟地趴在欄杆上只能大口喘息。
海風一吹,涼得刺骨。
他在甲板上呆立了許久,才像個受驚的兔子,跌跌撞撞地逃回自己的房間。
他沒有注意到。
在他頭頂,巨輪最高處的觀測甲板上,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陳玄居高臨下,一直注視著嘉豪從探索、驚恐、到狼狽逃竄的全過程。
航行第三天。
前一秒還是晴空萬里。
下一秒。
粘稠厚重的濃霧從四面八方湧來,短短几個呼吸,這船便被徹底吞沒。 「全船警報!我們已經進入大西洋的黑區!」
擔任船長的千目第一時間發出了警報。
新人們驚恐地衝出各自的船艙,趴在甲板欄杆上,眼睜睜地看著下方原本還算正常的湛藍海水,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像是被注入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污染物。
顏色一寸一寸地變深。
最終化作了一片純粹的黑色。
幾個新人當場乾嘔起來。
「啊!」
新人小隊中,那個女隊員突然雙手捂住耳朵,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我聽到了……海裡面有東西在唱歌!」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眼神逐漸渙散。
反應極快,一把捂住了她的雙耳,把她的頭按進自己懷裡隔絕聲音。
幾乎在同一時間。 另一個新人為了看清海面下的動靜,下意識地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支強光手電,剛要按下開關往海里照。
「啪!」
一隻手閃電般伸出,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腕上。
他目光凝重,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堅定。
「在不清楚這些詭異的攻擊規則之前,絕對不能讓水裡的東西看清你的五官!」
他的話音剛落。
整片黑色的海面,毫無徵兆地徹底沸騰了。
「嘩啦啦啦!!」
無數形態扭曲的怪魚從水下瘋狂躍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們的身體呈半透明的灰白色,腹部鼓脹,嘴裡長滿了三排向內彎曲的畸形利齒。
它們用那些的牙齒,瘋狂地啃咬著船體的鋼鐵外殼。
「嘎吱……嘎吱嘎吱……」 金屬被啃噬的刺耳聲從腳底傳來,整艘船都在輕微震顫。
雷皇雙臂猛然展開。掌心電光爆閃,一道雷霆沖海面而去。
然而。
在接觸到黑色海水的一瞬間沒有爆炸,沒有電弧擴散,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某種絕對的力量,將他的雷霆直接吞噬了。
雷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能力在這裡被規則壓制了。
並且是絕對徹底的壓制。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個新人尖銳的驚恐叫聲。
「你們看甲板!看甲板上!」
所有人猛地轉身。
不知何時。 一排排濕漉漉的腳印,從右舷欄杆的邊緣開始出現。
水跡清晰,一步一步,間距均勻。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海里爬了上來,悠然自得地在甲板上行走。
那腳印一路蜿蜒向前,消失在通往客艙的黑暗走廊里。
而那些腳印,不是人類的形狀。
有什麼東西,已經登上了船。
新人們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在另一側的船尾甲板上。
張平安倚著欄杆,遠遠地看著主甲板上那群因為種種怪象而亂作一團的新人。
他思考一下,似乎想明白什麼,轉身繞到船尾一處僻靜的露天平台。
果不其然。
陳玄躺在一張沙灘椅上。 見到陳玄這副模樣,張平安徹底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老大,搞這麼大陣仗,是不是你的手筆?」
陳玄語氣平淡:「這是給他們的一次實戰課,你最好不要插手幫助他們。」
「放心吧。」
張平安直接在旁邊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那群小傢伙雖然慌得不行,但骨子裡的那股勁兒還沒散。」
「你看,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跑來找你求救,不就說明他們心裡也憋著一口氣,想靠自己扛過去嗎?」
說完這話,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有些疑惑地側頭看著陳玄的側臉。
「玄神,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費心費力地主動去培養新人。」
「你好像……很急?」
陳玄的目光越過翻湧的黑色海面,投向濃霧深處那片看不透的虛無。
他沒有直接回答。
心中那種時不時浮現的莫名預感,自離開龍國的那一刻起,就越發清晰。 他問了一個問題。
「張平安,如果有一天,你熟悉的人變成了你完全不認識的樣子,並且成為了你甚至是全世界的敵人。你會怎麼做?」
張平安臉上的輕鬆表情,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他愣住了。
那個問題直接割開了他一直在迴避的某個角落。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靈兒」的臉。
他想了很久。
最終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玄神,老實說,我不知道。」
陳玄看著海面,輕輕吐出幾個字。
「我也不知道。」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擔心我會下不了手。」
他頓了一下。 「所以,就提前培養了他們。」
張平安徹底沉默了。
他大腦宕機了好幾秒,試圖消化陳玄這番話背後的的邏輯。
因為擔心自己未來可能會下不了手……所以現在就提前培養一批能夠替自己動手的人?
這思想,還真是獨特到讓人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悠長古老的的號角聲,穿透了層層濃霧,打斷了兩人之間沉重的對話。
前方的濃霧中,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正緩緩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艘十八世紀風格的古老帆船。
它的通體掛滿了累累白骨腐爛到幾乎只剩黑色筋膜的屍骸,
船舷兩側一排排幽綠色的鬼火靜靜燃燒,映照著船體上斑駁的鏽跡。 它的體積,甚至比他們腳下的輪船還要龐大整整一圈。
而它正在調整航向,徑直朝著他們迎面駛來。
那架勢,就是要將眼前這艘現代巨輪連同上面所有的活人,一起撞成碎片。
張平安愕然,他張大了嘴巴,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是……老大,再怎麼說,這也太誇張了吧!這難度,是不是有點超綱了?!」
陳玄神情也不在輕鬆,慢慢從沙灘椅上坐起身來。
他看著霧中這個越逼越近的幽靈巨艦,沉默了一下。
然後才開口。
「這不是我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