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使說完這個信息
整個人像是沒有所有力氣，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踉蹌著跌坐在沙發上。
雙手捂住了臉。
陳玄看著他。
這個連續七天坐在談判桌前，為龍國的每一個名額寸步不讓的男人，此刻肩膀在劇烈顫抖。
「我一直以為我在做正確的事……」
「可這七天時間裡。」
「他們，包括我，為了那些登船的名額，彼此打破頭顱。」
「再看看外面那些暴亂……」
「我跟他們，又有什麼不同。」
他的眼神徹底渙散了，喃喃自語，說出最後一句話。
「玄神，女媧提出的那個方案……或許，真的只有那樣做，才是對的。」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離開吧。」
陳玄的聲音很平，沒有安慰，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
「接下來的事，已經不是你能插手的了。」
他頓了一下。
「也不是你能看懂的。」
袁大使站起身來，腳步拖沓地走向門口。
房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
房間重新歸於寂靜。
只剩陳玄一個人，甚至安靜得過了頭。
窗外那些暴亂的怒吼聲、槍聲，這些聲音都逐漸消失。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將這個房間從現實世界中緩緩抽離出去。 下一秒。
從陳玄的腳下開始，一縷縷淡金色絲線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絲線爬上牆壁，攀過天花板，滲透進每一個角落。
那些絲線彼此交織，彼此勾連。
最終，所有的絲線盡頭相連，形成了一個完全閉合的迴路。
「嗡——！」
一道振動從房間的中心擴散開來。
整個空間在這一刻被切割了。
從外面看，這間客房依然敞亮。
但如果有人此刻推開房門走進來，他只會看到一個空無一人的普通房間。
真正的陳玄，已經處於一個被他親手編織的臨時亞空間裡。
獨立，封閉，不受任何外界干擾。 做完這一切之後。
陳玄沒有放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精準地落在天花板的一處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有。
陳玄開口了。
「大師兄。」
聲音不大，語氣帶著一點隨意，「我知道你一直在，能不能出來，見個面？」
話音落下。
角落的空間開始扭曲。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扭曲中浮現。
它出現的一瞬間。
房間裡的空氣變了，一下變得粘稠起來。 就像是一種被浸泡在血水中的窒息感。
從那個瘦小身影的身上，一股濃烈無比的暴虐氣息鋪天蓋地，席捲開來。
它蹲在天花板上，兩隻猩紅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下方的陳玄。
孫悟空真的出現了。
陳玄在這一瞬間，腦海中幾乎同時閃過一些念頭。
他現在完全可以調動這個臨時亞空間的全部規則，以淡金絲線為鎖鏈，將孫悟空強行圈禁於此。
這樣一來，他預感中那個「全城屍山」的畫面，或許就能夠被避免。
然而。
最終他臉上浮現出一個懷念的笑意。
「……大師兄，我們也算是好久沒見了。」
孫悟空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
陳玄繼續說道。 「離開這麼久，我同樣有點想念師父和二師兄了。」
「不如，我現在就跟你回怪談世界那邊，如何？」
短暫的沉默。
然後，孫悟空開口了。
「我們是該回去。」
「但還不能，尤其是現在。」
它直接回絕了，身體從天花板上一躍而下，落在腳下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越過他的身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
日不落國的首都，已經完全陷入了地獄的景象。
暴亂的人群將整條街道塞得水泄不通，遠處有建築在燃燒。
儘管陳玄編織的封閉空間隔絕了一切聲音。 但這種無聲的畫面，反而比聲音更具衝擊力。
孫悟空蹲在窗邊，兩隻長著黑色指甲的猴爪搭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抓撓著窗面。
「吱！吱！吱！」
它開口了。
「外面那些東西，暴虐、絕望、憤怒……」
「這些都很美味。」
「它們讓俺老孫的實力，不斷增加……」
它轉過頭，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猩紅的眼珠里閃爍著一種純粹的興奮。
「我也知道這種感受。」
陳玄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他走到孫悟空身邊，同樣面朝窗外，目光落在那片燃燒著的城市之上。
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信息，在視野中悄然浮現。 【人情世故影響力 lv.55】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這項能力正在與窗外那片龐大的情緒海洋，產生一種微妙的共鳴。
那些憤怒，那些恐懼，那些絕望……
每一道來自這些人的負面情緒都像是細小的觸鬚，輕輕搭在他的感知邊緣。
「在我掌握更深層的規則之後。」
「我原本以為，我和他們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遠。」
「但後來我逐漸發現，反倒有一種關係，聯繫得更加緊密了。」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是什麼樣子，我們呈現出來的，就是什麼樣子。」
孫悟空抓撓玻璃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那隻布滿黑色指甲的猴爪僵在半空，一動不動。
這時。 陳玄心中一動。
他的【怪談規則解析器】從眼前這具猴屍身上，解析出了一絲不屬於規則污染體應有範疇的生機。
一個推測，在陳玄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怪談世界，本質上是以人類集體潛意識為土壤的異空間。
而規則污染體，則是這片土壤上生長出來的「植物」。
如果這些植物在不斷汲取養分的過程中，有可能完成某種質變呢？
甚至蛻變為某種全新的、介於怪談與真實之間的生命。
如果污染體真的都具備這樣的潛力……
陳玄收斂心神。
「難怪觀音會主動捨棄怪談世界，來到這邊。」
「以藍星這裡的養分，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甦醒。」
「最後，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 他故意提到了觀音。
果然。
「哼。」
孫悟空的瞳孔深處，血光閃爍了一下，身上的暴虐氣息升騰了一截。
「又一個放棄了的。」
又一個？
陳玄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立刻追問。
「其他污染神佛，也有像觀音這樣，已經離開怪談世界的？」
孫悟空轉過頭來。
它看著陳玄，乾癟的猴臉上，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以為只有觀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