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殺勿論」的命令一出。
通訊頻道里沒有回應，只有沉默。
數秒後，副官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長官……元首在前面下達過指令，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允許大規模殺戮平民。」
為了打消雷克斯的這個殘酷決定，電話那頭再次提醒道。
「而且之前連續抽取他們的生機，已經是有傷天和的舉動。」
「一旦金湖在極短時間內，又吸入過量『貪嗔痴』的亡魂，積累的大量污染恐怕會失控。」
「那會導致金湖發生異變，方舟的發射，也會跟著完蛋。」
雷克斯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指揮台上的戰術地圖。
那些代表暴民的紅色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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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桌上，眼中充斥著銀白光芒。
「你瞎了嗎？難道看不到，那群下賤的暴民已經連續突破兩道防線了！」
他彎下腰，湊近通訊器，五官猙獰擠在一起。
「聽著，難道你想讓他們衝進發射區域，把所有的方舟砸爛？然後所有人一起留在這顆破球上等死？」
「我……」
「你什麼你？」
雷克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
「執行命令吧。」
「這是為了讓人類逃離這顆被詛咒的星球。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何況，那群人本來就不在登船的名單上，包括你我。」
通訊被他直接切斷。 命令下達後，不到兩分鐘。
在發射井外圍。
不再是零星的警告射擊。
「砰！砰！砰！砰！砰！」
一排重機槍抬起，同時開火，劈頭蓋臉地射向向潮水般湧來的人群。
緊接著，部署在更後方的自行火炮陣地開始轟鳴。
炮彈落入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每一次爆炸，都會掀起大量鮮血和碎肉，一團團血霧升騰起來，在空氣中散開。
暴亂的民眾成片倒下。
前排的人被打成篩子，後排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沖。
全球直播畫面中，彈幕也在不斷滾動。
【「瘋了！他們真的在屠殺這裡的人！」】 【「這還是人幹的事？」】
【「我不敢看了，他們放下顧忌後，這群人再多也無濟於事……」】
但真正讓所有觀眾心頭髮緊的，不是這場屠殺本身。
而是接下來的畫面。
倒地的人流淌的血液，竟像是自主般緩緩流動。
無數條血水匯聚在一起，方向一致，全部朝著發射井的方向匯聚。
穿過地面的裂縫，穿過泥土和碎石，全部灌入地下那個金色的湖泊。
金湖真的在接收這些血液。
暴亂在逐漸減小。
就在日不落國軍方以為局勢終於得到控制的時候。
人群中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他的手，用力抓著一塊外形殘缺的金屬片。 這是……規則道具！
幾乎同一時間，人群中不同位置，接連有人拿出類似的東西。
這些道具雖然都是些接近報廢的垃圾貨，單獨拿出來威脅不大。
但它們確實是規則道具。
而且這些分散在成千上萬人手中，效果完全不同。
原本一面倒的殺戮，在這些廉價規則道具的加持下，又開始逐漸往另一個方向傾斜。
暴民的衝鋒不再是純粹的送死，士兵和平民的屍體交替堆迭。
發射井的下方。
金色的湖水的顏色，逐漸變深變渾。
水位急速下降。
湖面上漂浮的那些黃霾凝結成的人臉，此前還只是痛苦地蠕動。
現在，這些臉在一點點變得扭曲。 之前，副官說的後果正在兌現。
原本湖泊，在短短几分鐘內被抽去了大半。
然後，所有人包括全球的直播畫面中，數十億人同時屏住呼吸。
湖底躺著一具數百米的巨大骸骨。
雖然人形，比例嚴重失調。
四肢過長，肋骨數量超出正常人體一倍，頭骨的中央只有一個巨大的眼眶。
白骨的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纏繞著金屬絲線。
那些絲線不斷穿入骨骼，延伸到每一處關節，像是人造的神經網絡。
一些反應過來的觀眾在直播里大喊出聲。
【「這不是六年前從南極冰層底下挖出來的那具遺骸嗎？！」】
【「我也記得！當時全球直播過挖掘過程！」】
【「結果一直泡在這裡面？？？」】 【「細思極恐啊，日不落國這六年到底在幹什麼……」】
「嗡——！嗡嗡——」
伴隨著一陣轟鳴。
在方舟的底部，幾十根管道同時從金湖拔出，縮回艦體。
緊接著，方舟尾部巨大的推進翼，開始噴吐出幾道藍色光焰。
方舟
熱浪，從底下翻湧而出。
在地面上，離得最近的人群被氣浪直接掀飛出去。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這意味著什麼。
一輛方舟，已經充能完畢，隨時可以點火升空，離開藍星。
這一幕，再次點燃了地面上暴掠的民眾的瘋狂。
「用我們的命當油！現在加滿了就要跑？！」 「拉他們一起死！！」
人群紅著眼，不斷衝擊最後一道防線。
局勢，徹底失控。
……
遠在百里遠的皇家莊園。
陳玄站在窗前。
這個距離對於普通人來說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清晰地注視著那具在湖水中若隱若現的獨眼巨人骨架。
他注意到了。
隨著金湖中不斷有超量的「貪嗔痴」灌入，那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人骨架，正在發生反應。
骨縫之間，暗紅色的肉芽開始滋生。
這東西，某種程度上正在復甦。 陳玄的目光落在獨眼巨人身上那些金屬絲線和怪談科技的金屬模塊上。
日不落國花了六年時間，用怪談技術對這具遠古屍骸進行了改造。
他腦中回想起宴會那晚，日不落國元首艾倫找他時的畫面。
那時艾倫舉著酒杯，笑容溫和。
「一個足夠聰明的凡人，同樣能左右整個藍星的戰局。」
「希望我們能夠取得雙方都滿意的結局。」
「原來如此……」
陳玄輕聲開口。
「艾倫·梅里特，還是沒放棄為你的日不落國，親手塑造一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