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元首艾倫的模樣,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他的整個腦袋,比正常狀態大了七八倍不止。
皮膚被撐得單薄至極,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下方蠕動的組織。
血水,從皮膚的各處毛孔中滲出,流淌下來,在他身上滿是褶皺的西服上留下暗紅污跡。
如果不是身後有牆體可以倚靠。
以艾倫此刻的狀態,他根本無法支撐這顆畸形的頭顱。
看到元首這副樣子的瞬間。
那位剛剛走進來的白人老者,西蒙·格蘭特,原本滿腔醞釀的怒火,一下子煙消雲散。
他僵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手中的手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板上。
幾秒後,他快步上前,膝蓋跪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咚……」
他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元首……」
聽到這個稱呼,艾倫那雙被擠壓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些。
渾濁不清的視線好不容易聚焦了片刻,他才認出了來人。
他的聲音微弱。
「西蒙·格蘭特……」
「我要死了。」
這句話一出。
西蒙再也無法維持議會元老的體面,厲聲嘶吼。
「您身為我們的元首,就不該強行去操控那個獨眼巨人!」
「即便它只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屍骸,但也不是我們可以駕馭的力量!」
「應該讓其他人來!包括我!」 艾倫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但最終只是讓頭上更多的血水流下。
「西蒙……」
他反問,聲音出奇的平靜。
「你認為,即便我不去操控巨人,在付出了那樣的代價之後,我還有臉面……出現在國民的前面嗎?」
西蒙語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艾倫沒有等待他的回答,再次開口,聲音又弱了一分。
「現在……情況如何了。」
西蒙立刻強迫自己恢復了理智,將兩處戰場的最終結果用最簡練的語言匯報出來。
「最後,工業區的圍剿結束了。」
「叛徒伊莉莎白,傷勢慘重,已經再次潛逃。」
他停頓了一下。
「軍隊和平民的傷亡數字,還在統計,但毫無疑問……非常慘重。」 他說完,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頭的問題。
「死這麼多人,真的值得嗎?」
艾倫開口,「我當然對不起日不落的國民。」
「過去我們製作出伊莉莎白這樣的怪物……那是我們的罪孽。」
「為了彌補過錯,讓這個國家還能延續下去,我必須這麼做。」
「咳咳咳咳咳!!!」
他劇烈的喘息過後。
聲音好像迴光返照的變得洪亮一些。
「經過這一次日不落國,總算是在未來的太空文明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我們的國民,將在星辰大海里獲得新生。」
「那地面呢!」
西蒙再也控制不住,衝著艾倫大喊,「地面的日不落國呢!」 「我們這些被留下來的人呢!又該何去何從!你想過沒有!」
艾倫沉默了。
很久之後。
「西蒙·格蘭特,我給你……兩個選擇吧。」
「第一,你成為新任的元首,帶領剩下的日不落國在這片廢土繼續苦熬,或許能堅持到怪談結束的那一天。」
「第二……從今往後,日不落國再無元首。」
「徹底解散國家建制,將我們所有的底蘊,技術,以及我們的國民……全部託付給龍……」
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西蒙遲遲沒有聽到最後的話。
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猛地抬起頭。
看到黑暗裡,艾倫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那顆畸形的頭顱無力垂向一側。
西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慟哭聲從他的口中發出,迴蕩在這間密室中。
……
龍國,玉京指揮中心的基地空地。
隨著空間波動的平復。
陳玄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了傳送平台的中央。
「呼……終於回來了。」
天選者千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
「去了那麼遠地方,還是家裡的空氣聞著舒服。」
「外面的月亮也沒公知說的那麼圓啊。」
他一邊伸著懶腰,一邊環顧著空地。
「人呢,咱們好歹也是凱旋歸來,怎麼連個鮮花和掌聲都沒有?」 說著,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張平安,嬉皮笑臉開口。
「我說你又是怎麼回事?平平安安地回來了,怎麼還拉著個臉,」
「一路上沉默寡言的,跟丟了魂兒似的。」
張平安被他一碰,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有說話。
陳玄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什麼話都沒說。
就在這時,兩道熟悉的身影從通道快步走來。
蘇曉曉和陳明,來到近前。
「陳玄先生,你們回來的時間和之前預期的時間差不多。」
陳玄說:「不過這一行,依舊有不少意料之外的變數發生。」
「不過好在,最終的結果是好的,那個靈兒再也沒有辦法對藍星造成任何威脅,對吧?」
蘇曉曉的臉上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笑容。
陳玄也對著她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蘇曉曉的語氣輕快了幾分,
「接下來,就是為整件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她轉身,在前面為歸來的眾人帶路。
跟在旁邊的陳明開口。
「玄神,你剛一回來,指揮官看上去,比過去一年裡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陳明如今或許是因為特意蓄起了鬍子,又或許是這些年的經歷磨去了他身上的青澀。
整個人看上去沉穩了許多,已經和陳玄沒有了太多的相似之處。
蘇曉曉在前方一片巨大的空地前停住了腳步。
伴隨著輕微的機械運轉聲,他們面前的整片金屬地面,朝著兩側滑開。
一個深不見底,規模宏偉到難以想像的巨大地下空間,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空間之內,燈火通明。
一艘又一艘巨型艦船,靜靜地停泊在各自的船塢之中。 這些艦船的造型,赫然就是日不落國耗費了無數資源來創建的「方舟」!
陳玄站在邊緣,低頭看著底下這片鋼鐵森林。
誰能想到。
日不落國這麼多年來,一直向外界隱約透露著他們手握人類最後希望的「方舟計劃」。
最終展現在世人面前的,只是一個為了吸引火力的假空殼。
誰也沒想到。
真正的方舟艦隊,早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盡數轉移到龍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