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難道……是新人類？」
雷皇的聲音乾澀。
千目站在他身旁，同樣滿臉震驚。
這種整齊劃一的行動模式，以及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神態。
除了早已經喪失了情緒的新人類，他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陳玄還沒開口，新人小隊裡的林雅先一步搖了搖頭。
「不對，他們不是新人類。」
她的眼眸里有著濃郁的好奇和困惑，緊緊盯著那些從閘門後湧出的人流。
林雅的天賦能力，讓她能輕易洞察生物體內的構造。
此刻，在這數萬個整齊移動的身影身上，她沒有看到任何規則痕跡的波動。
「他們的身體裡沒有任何天賦能力。」
林雅聲音發緊，「而且這裡的所有人，竟然全部沒有自己過去人生的記憶。」 「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張白紙。」
一張白紙？
這個形容讓眾人面面相覷，困惑更甚。
一個人怎麼可能沒有過去？
就在這時，一直候在一旁的劉峰，看著那些從他身邊經過的登船者。
眼神複雜。
既有作為創造者的自豪，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悲哀。
「林雅小姐說得沒錯。」
「他們不是新人類，但也不是我們舊人類。」
「他們是舊人類『改良』後的成果。」
「這項『改良人類』計劃，最初是由李院長親自主持的。」
「院長過世後，項目一度被封存。」 「直到不久前，我們在陳玄先生的授意下重新啟動了這個項目。」
他指著那些人。
「他們的基因，融合了藍星所有主要人種的優秀片段。」
蘇曉曉這時候接過了話。
「所有國家為了登船名額吵得不可開交，我們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方案。」
「每一個方舟的登船名額，按照過去數年間，各國天選者在國運榜上的貢獻進行分配。」
「龍國貢獻最多，占據主要名額。」
「其他國家，只要他們的天選者做出過貢獻，他們的文明和基因，就能在這艦隊裡得到延續。」
這個方案公平得近乎殘酷，幾乎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雷皇等人恍然。
難怪在最後的圍剿戰里，那麼多國家的天選者都在。
「為了防止人類在漫長的宇宙流浪中，因為恐懼和孤獨，產生大面積的負面情緒，再次滋生出新的怪談……」 「所有登船者的情緒，都被一道基因鎖，強行壓制到了正常人類的三分之一。」
「這是一場徹底的閹割。」
「他們不會悲傷，不會恐懼。」
「但他們也沒有了極致的愛和激情。」
說到這，蘇曉曉的目光下意識轉向了陳玄。
可陳玄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她很快收回視線，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們不是自然誕生的人。」
「只是為了存續這一個唯一目標，而存在的火種。」
看著這群人流像是一條條溪流，匯入各自的艦船。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陳玄，終於開口了。 「林雅，石鐵山，李倩，孫淼，還有……嘉豪。」
他準確叫出了當初在日不落國霧都，沖向戰場的五個新人的名字。
「你們五個，也可以上去，離開藍星。」
這五個人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陳玄，又看了看蘇曉曉。
蘇曉曉微微點頭，確認了陳玄的話。
這五人開始明白了。
「所以……」
嘉豪若有所思開口：「所以那一次，真的也是一次測試嗎？」
「就像在海洋里一樣？您一直都在考驗我們？」
「不是。」
陳玄的回答簡單直接，否定了他們猜測。
他看著眼前的五個年輕人，眼神里沒有讚許，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那不是測試。」
「從我的角度來說，你們甚至都犯了錯。」
「但我通過你們那一次的行動，確認了一件事。」
陳玄微微偏頭，看向那些登船的改良人類。
「你們相比我們，也相比他們，還多保留著一種東西。」
「在這個時代，現在的藍星上，這種東西已經顯得多餘了。」
「但那些白紙一樣的人，恰恰缺的就是這個。」
「而你們，適合做他們的領航員。」
「僅此而已。」
陳玄的話說完了。
這不是獎賞，而是一次基於他們性格的任務分配。
當初選擇留在安全區的新人天選者，一個個默默低下了頭。 沒有人怪他們，但他們也因此失去了資格。
「你們依舊有選擇的權利。」
陳玄最後補充道。
「留在滿目瘡痍的藍星，和我們一起戰鬥到最後。」
「或者，登上諾亞方舟，去為人類文明開闢一條全新的道路。」
「怎麼選，看你們自己。」
這五人沒有回答。
他們彼此對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掙扎。
留下來，和並肩作戰的同伴一起戰鬥。
離開，帶著人類的希望活著。
兩個選擇，沒有一個是輕鬆的。
短暫的沉默後。 林雅對著陳玄，對著蘇曉曉，對著所有龍國的高層，深深鞠了一躬。
「我想去，那邊或許更加需要我。」
她見識過陳玄的治療能力，意識到自己在藍星的作用，無論如何都比不過玄神。
其他人上前，與林雅並肩而立，向著眾人深深鞠躬。
然後，五人直起身。
他們轉身，匯入了那片沉默的人流中。
……
全球。
所有還在運轉的屏幕在同一時刻被強制接管。
他們所有人看向直播屏幕。
那些因為「方舟名額」而陷入暴亂的城市裡，瘋狂的人群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抬起頭，看向直播的屏幕。 畫面里，他們夢寐以求的方舟，靜靜聶立在巨大的地下空間中。
背景里，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龍國旗幟。
「方舟……原來在龍國？」
「我們在這裡自相殘殺，真正的飛船在世界的另一頭？！」
他們很快意識到一件事。
已經太晚了。
他們沒有時間，跨越大洋，去龍國發動另一場同樣的暴亂。
屏幕里，ai女媧的聲音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但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
「這不是勝利。」
「我們拋下了家園，拋下了留在故土的數十億同胞。」
「他們會說我們苟且偷生。」 「不要為生還而慶幸。」
「往後，沒有故鄉，沒有日月，沒有熟悉的星空。」
「但只要我們還活著，人類就還活著。」
「點火。」
「祝我們，在群星之中得以存續。」
宣告結束。
畫面中，倒計時的數字已經快跳到了最後。
「三……二……一……零。」
下一秒。
方舟的引擎開始同時點燃。
高溫氣流一下子席捲了整個地下空間。
碎石四散飛濺。 方舟一艘接一艘地脫離地面。
那是這個星球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景象。
在全球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二十五艘方舟排成一道光柱。
藍色光芒，直接穿透整個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