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道藍色尾焰，在夜空中漸漸收攏。
從地面往上看，像是用蠻力撕開了層層黑雲，將一條筆直的天路直接開闢了出來。
龍國，玉京指揮中心地下基地。
發射井外，數道隔離閘門依次閉合。
「轟轟轟……」
尾焰造成的高溫氣流使得冷卻系統還在運轉，低沉的轟鳴聲沿著地面傳來。
劉峰站在最前面，眼睛幾乎貼住了屏幕。
看著上面飛快刷新一連串的數據。
「引擎狀態，生態循環系統……方舟艦隊也已經進入航道。」
「全部正常。」
女媧的聲音在整個空間響起。
「飛出去了。」 劉峰轉過身，衝著身後那一張張同樣緊繃的臉，大聲喊了出來。
「飛出去了！都飛出去了！」
整個控制大廳，終於爆發出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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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基地內最先爆發出歡呼的，不是陳玄，也不是蘇曉曉這些的決策層。
而是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
他們男女老少不顧身份，彼此緊緊擁抱。
有人激動得漲紅了臉，不停的鼓掌，有人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他們親手創造了歷史。
「人類的歷史，就是不斷丟石頭，燒開水，以及種地。」
劉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站在他們的前面，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亢奮。 「今天，我們丟出去的這塊石頭，比歷史上任何一次都要更遠！水燒的更旺！」
「我們在宇宙的深處，種下了文明的糧食！」
他振臂高呼，周圍的科研人員們也跟著他一同吶喊。
或許下一次怪談降臨時，他們可能無法活下來。
但在此時此刻，親眼見證了眼前歷史的一幕，已經足夠讓他們無憾。
陳玄抬頭望著那道光流遠去，直到它變成一個微小的光點。
蘇曉曉走到他身邊，站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以前讀到這句話，只覺得是個道理。」
她望著屏幕。
「今天才知道，真做起來，有多難。」
「方舟上保存著世界各國的語言和歷史檔案。」 「我相信，在他們五個人的引領下，一定會在宇宙的深處培養出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文明。」
蘇曉曉沉默了片刻。很快，一抹憂慮再次出現在她臉上。
「但是陳玄先生，還有一個問題。」
「那些改良人類，現在像一張張白紙。」
「如果時間足夠長，五個人就像是墨水逐漸侵染，影響到整支艦隊。」
蘇曉曉頓了頓，乾脆將問題說得更直白。
「等他們重新擁有了這些情緒，怪談會不會再次在他們之中出現？」
幾名高層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
這個問題，他們不是沒想過。
只是發射在即，誰也不願在那個時候說出口。
一旦發生這種事。
那將意味著人類也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把藍星的悲劇重演一遍。 等到光點消失，陳玄終於收回目光。
「不會。」
他的回答很簡單。
「怪談，已經不會降臨在他們身上。」
蘇曉曉愣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陳玄的自信，但無法理解這份自信的來源。
她提醒道：
「因為改良手術？」
「手術能改變一個人現在的狀態，不能替一個文明決定往後的路。」
陳玄看著屏幕上的艦隊光標。
「我既然選擇讓他們去做領航員，就沒指望那些人永遠是一張白紙。」
「不過，規則的最後一步，完成了。」 陳玄抬手，指了指夜空。
「金湖鬥法。」
「登天禪悟。」
「這一次是他們的禪悟，也是文明在生死面前完成的一次禪悟。」
蘇曉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領悟了陳玄話語背後的深意。
「陳玄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們已經贏得最後的鬥法勝利，最終可以以此來抑制怪談的重現！」
「嗯。」
陳玄應了一聲。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他沒有說出口。
那就是他自己。
只要他陳玄，以及怪談世界的四個詭異組成取經團隊還存在。 只要這場「西遊」還在持續。
那麼，怪談世界裡的漫天神佛，無數高位存在的眼睛，就會像過去千百年時間裡，一直牢牢盯在他的身上。
他無形間牽制住所有怪談的目光。
這是他沒有對蘇曉曉說出的另一重保障。
這時，天際最後一絲光亮徹底隱沒，夜空恢復了安靜。
主屏幕切換成追蹤畫面，二十五個光標依然穩定地向前移動。
大廳里的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
有人重新坐回工位，戴上耳機，開始核對下一輪數據。
這些科研人員的工作還沒結束。
以免干擾到他們，陳玄他們再次悄然重新登上升降台。
在上升的過程中。
蘇曉曉看著陳玄，終於忍不住剛要開口。 然而，她的話還未出口。
一道幽藍光芒在升降台前方展開，在他們面前迅速凝聚成ai女媧的面容。
「方舟艦隊，所有艦船的運行正常。」
「領航員林雅、石鐵山等人，已開始接管各自負責區域。」
「登船者情緒穩定，無異常衝突。」
投影旁，出現了幾幅來自艦隊內部的畫面。
石鐵山和幾名登船者一起，將一箱固定帶鬆脫的物資重新鎖緊。
林雅站在艙門前，低頭核對人員名單。
方舟上的生活，已經開始了。
女媧的備份系統跟隨艦隊一同離開，在雙方還沒脫離通訊範圍前，這些消息還能傳回來。
蘇曉曉看著畫面，剛剛鬆了口氣。
女媧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的神色開始變了。 「但是，藍星地表的情況正在加劇惡化。」
幾幅艙內畫面同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世界地圖。
一片接一片的警戒區域，正在迅速擴散。
「目睹方舟升空後，多個地區出現大規模反應，社會秩序崩潰速度，已經開始超過之前的預測。」
女媧的投影上，開始閃爍出代表著不同國家的標記。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黯淡下去。
蘇曉曉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
「女媧，這些是……」
「現在，已經有十三個國家被他們的人民從內部徹底瓦解，繼而被認定為……國家滅亡。」
女媧的聲音依舊平穩。
可升降台上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