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小隊的人蹲在地上，仔細辨認著萬小六留在焦土石塊上面的標記。
項廣把所有標記的內容拼湊起來：「信息都在這裡了。」
「這上面的標記還有時間記錄。」
項廣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對。」
「萬小六他們，從聚落出發到抵達這個位置……走了整整一個月時間。」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
周圍幾個火種成員，動作全部停住了。
趙剛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身後的紅霧依舊翻湧著。
可是即便他們再沒有時間觀念，也能感知到從聚落廢墟出發到現在，撐死了不超過半個小時。
「怎麼可能？」 一個隊員的聲音有些發緊，「同樣的路，同樣的方向，他們走了一個月，我們只用半小時？」
「會不會是萬小六他們的記錄出了問題？」
另一個人說，但他自己說完就搖了搖頭。
六留下的標記不止一處，每一處都有時間刻度，前後銜接得非常完整。
不像是記錯了。
更像是他們真的在這片紅霧裡，走了一個月。
沉默蔓延開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說不清楚的不安。
他們開始分不清楚，到底是萬小六的記錄出了問題。
還是他們自己對時間的認知，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什麼東西篡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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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們也走了一個月。
只是他們以為只過了半小時。 陳玄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牛骨片，裂紋中的暗紅光芒仍在微弱跳動。
他已經想明白了。
從剛才開始，骨片就一直在替他們劈開迷障，那些本該讓人迷失方向的紅霧，在骨片的引導下被強行撕開了一條窄路。
難道萬小六他們是因為沒有這塊骨片的指引，所以他們在紅霧中轉了一個月，才走完這段路。
隊伍繼續前行。
又走了大約兩個小時。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走在隊伍中間的一個火種成員。
他忽然放慢了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下去的地面。
「腳下面……」
所有人都低下頭。
地面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被高溫炙烤過的干硬焦土。
腳踩上去的時候，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彈性。
項廣蹲下來，用刀尖挑開表面那層灰黑色的硬殼。
硬殼下面，是一層正在緩慢蠕動的暗紅組織。
它在動。
那層東西在像呼吸一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起伏著。
他們沒說話，所有人臉色都開始變得不好起來。
這是活肉地面……
「別停。」
陳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繼續走。」
沒有人再低頭看第二眼。他們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看前面，我們應該是到了。」 還沒等他們開始意識到變化的由來。
陳玄的聲音再次傳來。
然後，一座山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里。
顯然這不是一座正常的山。
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又一層褶皺的暗紅色物質，像是被剝去了外皮的巨大肌肉組織。
整座肉山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那種從進入副本以來就一直侵蝕精神的燥熱感，在這裡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山體內部滲透出來的寒意。
和骨片之前給自己呈現的幻象場景如出一轍。
翠雲山。
他們到了。
身後的火種小隊開始在周圍搜索萬小六留下的標記。 這一次，標記變得密集起來，幾乎每隔幾步就有一處。
項廣逐一查看，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從他們留下的信息來看……」
「因為他們走了太多彎路的緣故。到達這裡的時候體力和精神都已經接近極限。」
他沉默了幾秒。
「途中犧牲了兩個人。」
這句話說出來，火種小隊剩下的人都沒有接話。
項廣的目光掃過那些覆蓋著冰霜的肉質山壁，最終只說了一句，眼中有著無比的擔憂。
「不知道他們現在……」
他沒有說完。
因為陳玄在這個時候轉過身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這七個人。 「在進去之前，有一條規則，你們必須記住。」
「【火焰山規則三：任何的紅霧皆有可能引發幻象。】。」
「你們應該都清楚西遊記中三借芭蕉扇的過程。」
「孫悟空變作牛魔王的模樣，去騙鐵扇公主交出芭蕉扇，鐵扇公主信以為真，把扇子交了出去。」
「緊接著，牛魔王又變作豬八戒的模樣，反過來把扇子從孫悟空手裡騙了回去。」
「整個借扇的過程，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展現的是自己的真實。」
陳玄頓了一下。
「這個地方的規則，也是一樣的道理。」
「在這裡，你們肉眼看到的一切，都會欺騙你們。」
「但如果你們能抓住本質，就能識破幻象。」
他知道這些人沒有規則解析器，要在這種級別副本的幻象干擾下保持清醒，難度極大。
但他能做的提醒，到此為止了。 如果得到了這樣的警告，最終仍然陷在幻象里走不出來。
那就是他們的命了。
火種小隊的人沉默地點了點頭。
沒有人問多餘的問題。
他們聽懂了。
骨片在抵達翠雲山之後，裂紋中最後一絲暗紅色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像是完成了它被賦予的使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片內部不斷向外擴散的冰冷。
骨片的指引斷了。
但陳玄並不慌張。
他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掌心中中，那條無形怨念的龍影正在緩慢的流動蠕動。 白龍馬，從進入翠雲山的範圍開始，它就變得異常活躍。
陳玄能感受到，盤踞在掌心的龍影正在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偏轉。
那個方向傳來的怨念濃度，遠遠超過周圍任何一個位置。
它在指路。
隊伍沿著白龍馬的感應繼續深入。
周圍冰霜越來越厚。
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的悶響。
然後，陳玄停住了。
身後的人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駐足。
他們走上前來，順著陳玄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所有人的神情都凝固了。
在前方的視野盡頭，已經變得稀薄的紅霧之中，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面對著他們，正在反覆緩慢揮動著一隻手臂。
像是在招呼他們過去。
那個身影的輪廓被紅霧模糊了大半。
但他的體態，在場的火種小隊每一個人都再熟悉不過。
正是他們進入這個副本以來，一直在苦苦尋找，始終找不到任何蹤跡的那個神秘老者。
沒有人說話。
只有那個身影，在紅霧中依舊一下，又一下，揮著手。